裴希然結束行程回來的那天，我正在家里收拾最后一箱東西。

她提著保溫桶進門，額前的頭發(fā)被雨打濕了。

“我媽燉的山藥排骨。你這幾天肯定沒好好吃飯，我一路抱著，湯還是熱的。”

她把保溫桶放到桌上，抬頭看見紙箱，臉上的笑意慢慢消失。

商嶼拖著行李跟在后面。

“我家樓上漏水，姐姐讓我先來住三天?！?br>
他看了看我。

“哥，你不會介意吧？”

裴希然立刻解釋：

“物業(yè)已經(jīng)在修了，最多三天。他住客房，不會影響我們?！?br>
我低頭繼續(xù)封箱。

“隨便?！?br>
她愣住。

“什么叫隨便？”

“這是你的房子。你想讓誰住都行?！?br>
房子是我們一起租的。

可家具是我買的，燈是我裝的，冰箱上還貼著我為她寫的用藥時間。

我在這里生活了五年，如今卻只說，這是她的房子。

裴希然按住我手里的膠帶。

“陸聞川，你收拾東西干什么？”

“搬走。”

“就因為我沒有陪你去醫(yī)院？”

她掏出手機，把轉賬記錄、醫(yī)生電話和訂餐訂單一項項擺在我面前。

“我找了醫(yī)生，交了押金，安排了病房，也每**阿姨的情況。我不是沒管她。你不能因為我沒有按照你希望的方式出現(xiàn)，就把我做過的事全部抹掉?！?br>
“我沒有抹掉?！?br>
我把共同賬戶明細和備用鑰匙放到桌上。

“你轉的錢，我媽會還。房租交到月底，押金歸你，剩下的錢已經(jīng)分好了?！?br>
她盯著那串鑰匙，呼吸一點點亂了。

“你來真的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戒指呢？”

“退了?！?br>
裴希然的臉瞬間白了。

“誰讓你退的？”

她不肯戴，卻不允許我收回。

“我的戒指，我自己處理。”

“你以前說過，這輩子只會向我求婚。”

“是我說錯了?！?br>
浴室門在這時打開。

商嶼剛洗完澡，頭發(fā)還滴著水。

他沒帶家居服，隨手從客房衣柜里翻出一件我的舊短袖穿在身上。

“姐姐，吹風機放哪兒了？”

裴希然看見那件衣服，明顯怔了一下。

她想讓商嶼換掉，話到嘴邊，卻先回頭看我的反應。

過去別人碰一下我的東西，我都會不高興。

這次，我只是將最后一本書裝進紙箱。

商嶼故意扯了扯衣領。

“哥，不好意思。姐姐說你衣服多，我就隨便拿了一件?！?br>
“穿著吧?！?br>
裴希然猛地看向我。

她上前抱住我的腰，聲音第一次真正軟下來。

“聞川，別折騰了。商嶼明天就搬走，我以后跟他保持距離。等阿姨身體好一點，我們重新帶她去旅行，地方隨便挑，錢我出。”

她把臉貼在我的胸口。

過去每一次和好，她都是這樣抱我。

我握住她的手腕，將她的手從腰間一點點拿開。

“裴希然，我不需要下一次。”

商嶼走過來，語氣不善。

“姐姐都低頭了，你還要怎么樣？難道真讓她跪下來求你？”

裴希然轉身時踩到保溫桶邊緣。

桶蓋被撞開，滾燙的湯潑到地上。她腳下一滑，整個人向后倒去。

那一瞬間，我的手本能地抬了起來。

五年的習慣比理智更快。

可這次我的手停在半空。

我看見站在她身邊的商嶼，慢慢收了回來。

“扶她一下?！?br>
商嶼趕緊抱住裴希然。

她靠在他懷里，怔怔地望著我。

情緒一激動，她的胃病又犯了。

她彎下腰，手按住上腹，額頭很快冒出冷汗。

過去我會慌著給她倒水、找藥，蹲在她身邊替她揉胃。

這一次，我只看向商嶼。

“胃藥在電視柜第二層，白色盒子。一次一片，水別太燙?！?br>
裴希然仰頭看著我，眼淚終于掉下來。

“你連我疼都不管了嗎？”

“有人管你?！?br>
我抱起紙箱，走向門口。

她掙開商嶼，追了兩步。

“你今天走了，他就會住進主臥。你不是最討厭別人碰你的東西嗎？”

我停下腳步。

只看了一眼生活了五年的房子。

“不要的東西，誰用都可以?！?br>
門合上前，我聽見保溫桶倒地的聲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