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腳步未停。

身后卻傳來一聲悶響。

蕭策從擔架上摔了下來。他推開攙扶的副將，摸索著朝我的方向跪正，染血的手撐在地上，緩慢叩首。

“雖然不知蕭某何處冒犯過姑娘，但既然姑娘不愿，我不再強求?！?br>
“此役必定死傷無數(shù)。我只求姑娘在戰(zhàn)后，替我救救那些殘下來的將士?！?br>
“他們尚有父母妻兒，不該因為跟我上過戰(zhàn)場，便一輩子躺在床上等死?！?br>
他的額頭重重抵住地面。

“如此，我便死而無憾了?！?br>
說完這句話，他便想要摸索著爬起來，準備離開畫骨堂。

副將雖心有不甘，還是咬緊牙關(guān)將他扶起。

蕭策拒絕擔架，拄著刀，一步步走出畫骨堂。

隨著他邁出門，堂外百姓自發(fā)讓開一條路，紛紛朝他的身影磕頭。

“謝將軍恩！”

太醫(yī)在畫骨堂外就地施針備藥。

我只當是沒看見，直接走到門前伸手關(guān)門。

厚重的木門將哭聲太醫(yī)施針備藥的動靜盡數(shù)隔開。

可不過片刻，外面突然響起一聲驚恐至極的痛呼。

“將軍！”

“將軍不行了！”

緊接著，外面響起瘋狂的砸門聲。

“開門！”

“救將軍！”

“林姑娘，求你救救我們！”

我站在堂內(nèi)，任憑門外哭喊震天，始終沒有理會。

可幾息后，門板轟然倒下，門外站著的，竟不是百姓，而是天子儀仗。

皇帝踉蹌著從御輦上下來，龍袍下擺沾滿泥水。

他徑直撲到蕭策的擔架旁，雙手死死攥住蕭策的甲衣：

“蕭策，醒醒！”

可擔架上的人始終毫無反應。

皇帝抬起頭，布滿血絲的雙眼看向我：

“雁門關(guān)破了?！?br>
“北狄前鋒已經(jīng)入關(guān)，兩日之內(nèi)必至京城。沿途百萬百姓，都等著蕭策帶兵迎敵。”

堂外有人倒吸一口涼氣。

抱孩子的婦人腿一軟，直接跌坐在泥水里。先前罵我最兇的糧商臉色慘白，手里的菜葉掉在地上，嘴唇哆嗦著問旁人：

“怎么會這么快？”

沒人回答他。

下一瞬，絕望的哭喊猛然炸開。

“北狄入關(guān)了！我們逃不掉了！”

“陛下，快救救我們！”

皇帝抬手壓下四周的混亂，一字一句地說道：

“朕現(xiàn)在下旨，讓你救他?！?br>
“你聽清楚，這是圣旨。只要你救活蕭策，朕可以赦你今日之罪，還可以封你為國師，賜金封地。你要什么，朕都給你。”

我也沒想到北狄會來的那么快，愣了一瞬，可一瞬之后，我還是朝皇帝躬身一禮：

“陛下，恕草民不能遵旨?！?br>
皇帝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。

他大概怎么也沒想到，在全城生死懸于一線的時候，我還敢拒絕他的命令。

身后的禁衛(wèi)立即齊刷刷舉起**，黑沉沉的箭簇直指我的胸口。

長公主臉色發(fā)白，急忙擋到我前面。

“父皇，林姑娘并非有意抗旨，她或許只是......”

“讓開！”

皇帝一把將她推開，咬牙切齒地盯著我。

“朕已經(jīng)下旨讓你救蕭將軍，你仍敢抗旨？”

這時，一名侍衛(wèi)跌跌撞撞沖進人群，手中舉著一封插箭降書。

“陛下，北狄斥候已至城外！”

他跪在地上，聲音發(fā)顫。

“北狄傳令，限我朝明日開城投降。否則后日大軍一到，屠盡全城！”

這句話一出，禁衛(wèi)都控制不住局勢了，只能堪堪護住皇帝。

有人哭喊著往外跑，還有許多人直接紅著眼朝我撲來：

“救他！”

“你不救蕭將軍，所有人都得死！”

混亂中，一只手拽住我的胳膊，另一只手從背后狠狠推來。

我踉蹌著撞上蕭策的擔架。

副將連忙護住蕭策，回頭朝我嘶吼：

“救他！你要讓所有人都死嗎！”

我還未站穩(wěn)，皇帝已經(jīng)拔出佩劍，劍尖刺破衣料抵住我的心口：

“朕最后問你一次。救，還是不救？”

周圍所有人也都盯著我。

皇帝等著我低頭，副將等著我救人，百姓等著我替他們擋住明日的屠刀。

我卻忽然冷冷笑了：

“呵。你們都想我救他？”

“只怕我說出不救他的原因，你們會覺得，相比于讓他好起來，便是死在明日屠城，也是好事?！?br>
“你們，要聽嗎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