帝都第三大街的夜風裹著烤餅攤的香氣，從巷口灌進來。
盧克貼著墻角的陰影，瞇眼盯著斜對面那輛剛停下的馬車。車夫跳下來掀簾，一個穿綢緞袍子的胖子踩著矮凳落地，腰間錦袋鼓鼓囊囊，隨著步伐輕輕晃動。
“新手都能看出來這錢袋肥得流油。”盧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，壓低身形，像一條游走在暗處的野貓。
他在這片街區(qū)混了三年，從十歲餓到十三歲，從只會扒拉攤上的剩餅到能單手解五層繩扣。今夜他盯這胖子盯了兩天——從賭場跟到酒樓，從酒樓候到這里。每一次胖子付錢，錢袋里的銀幣碰撞聲都像是在發(fā)邀請函。
胖子拐進了一條窄巷，嘴里哼著小調(diào)，顯然是喝了不少。這是回府邸的捷徑，但也是對賊最友好的地段——兩側(cè)墻高三米，沒有窗戶，中間還有兩處拐角。
盧克蹲下系緊鞋帶，摸了摸靴筒里的短刃，深吸一口氣，然后整個人像抹了油似地貼了上去。
腳步聲被風聲和遠處的叫賣聲吞沒。他在距離胖子三步遠時突然提速，右手兩根手指精準地拈住錦袋下擺，左手的刀片已經(jīng)**繩扣之間的縫隙。
一刀，兩刀。
第三刀剛割斷第二道繩扣，胖子忽然打了個酒嗝，晃著身子停下，伸手去掏錢袋。盧克瞳孔一縮，左手飛快撤回，身體往墻邊一縮。
胖子摸了個空，醉眼朦朧地低頭看了看腰間。
“嗯？錢袋呢？”他嘟囔著拍了拍腰側(cè)，發(fā)現(xiàn)繩扣斷了兩根，只剩一根還掛著，“哎喲，今天喝多了，再去來二兩。”
他重新系緊錢袋，邁步繼續(xù)走。
盧克站在墻角的陰影里，額頭上滲出一層細汗。剛才那一下，繩扣已經(jīng)吃不住力了，但胖子重新系緊的動作反而讓本就損傷的繩扣徹底繃到了極限。他等胖子轉(zhuǎn)過第一個拐角，再次貼了上去。
這一次，刀片沒有再留情。
繩扣斷裂的瞬間，錦袋落入盧克掌心，輕得讓他皺眉——里面沒有銀幣碰撞的聲響，只有一個小小的硬物。
沒時間細看。胖子似乎察覺到了什么，猛地回頭，正看見一道瘦小的黑影拎著自己的錢袋。
“抓賊??！有人偷東西！”
胖子的嗓門在深巷里炸開，像一記悶雷。盧克暗罵一聲，轉(zhuǎn)身拔腿就跑。腳步聲從巷子兩頭同時響起——這胖子竟然帶了兩個護衛(wèi)在后面跟車！
“**，替班的吧？”盧克咬著牙沖進岔路，右手在袋子里一摸，一枚冰涼的金屬圓環(huán)落入指間。
戒指？這么大一個錢袋就裝一枚戒指？
身后追兵的腳步聲越來越近，盧克來不及多想，將戒指隨手套進左手拇指——大小剛好。他翻過一道矮墻，鉆過一堆破木箱，從第三大街鉆進了貧民窟的邊界線。
身后的喊聲漸漸遠了。
盧克靠在一面斑駁的磚墻上大口喘氣，汗水順著下巴滴進領(lǐng)口。他抬起左手，借著月光打量著那枚戒指。
黑色金屬質(zhì)地，表面刻著細密的紋路，在月光下隱隱流轉(zhuǎn)著銀色的光。他還沒看明白那些紋路是什么，指尖忽然一麻。
戒指活了過來。
銀色的紋路像藤蔓般爬上他的手指、手腕、手臂，直沖大腦。盧克瞳孔驟縮，身體不受控制地繃直，腦子里像被塞進了一整座圖書館。
“?！獧z測到宿主?！?br>“萬能竊取系統(tǒng)載入中……”
“綁定完成?！?br>三道冰冷的電子音在他腦海中炸響，然后一個半透明的界面憑空出現(xiàn)在他視野右側(cè)。盧克瞪著那個界面，嘴唇微張，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僵在原地。
他下意識想要把戒指拔下來，可那東西仿佛長在了肉里，紋絲不動。
“警告：初次使用系統(tǒng)需完成新手任務(wù)——三小時內(nèi)向陌生人表達善意，并得到對方的微笑回應(yīng)。任務(wù)失?。合到y(tǒng)自動**綁定，宿主將被剝奪一枚核心記憶?！?br>盧克愣了三秒，然后猛地吐了口唾沫在地上：“****，這東西還能自己說話？”
話音剛落，界面上又跳出一行字：“當前環(huán)境尚未觸發(fā)任務(wù)條件，建議宿主盡快執(zhí)行。”
盧克蹲在地上，盯著那枚戒指，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錦袋——里面除了一枚**的戒指，連半個銅板都沒有。他花了三天踩點，冒著被護衛(wèi)逮住打死的風險，就偷了個會說話的戒指？
“我**真是偷錯東西了。”他一**坐在地上，恨不得把戒指啃了。
但很快他就意識到，這玩意兒不會說話，只會在他腦子里蹦字兒。而那個“剝奪一枚核心記憶”的懲罰，讓他的后脖頸一陣發(fā)涼。
“善意……微笑……”盧克**太陽穴，咬牙切齒地站起來，“我這輩子就沒對誰善意過，你還指望別人沖我笑？”
他拍了拍褲子上的灰，正要罵第二句，余光忽然瞥見巷子深處有個小小的人影——一個八九歲的女孩，蹲在墻角，懷里抱著個破瓷碗，碗沿上沾著干硬的粥皮。她瘦得臉頰凹陷，眼睛里只有灰暗，看都沒看他一眼。
盧克和那女孩對視了半秒，然后面無表情地移開了視線。
“不關(guān)我的事?！彼D(zhuǎn)身往巷外走，走了七步，又停下來。
界面上那個任務(wù)倒計時的數(shù)字在跳動：02:59:48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低聲罵了一句臟話，然后轉(zhuǎn)過身，大步走回那女孩面前，從口袋里掏出今天中午剩的半塊黑面包，一把塞進她懷里。
“拿著，別**了?！彼恼Z氣惡狠狠的。
女孩愣住了，抬眼看著這個陌生的少年。月光下，盧克的表情又臭又硬，嘴抿成一條線，像極了在跟誰賭氣。
她低下頭，看了看懷里那塊硬梆梆的黑面包，嘴角扯了一下——幅度很小，小到盧克差點沒看見。
“謝謝?！彼穆曇粝裎米右粯蛹?。
界面上彈出一行綠色的字：“善良之舉完成。新手任務(wù)已通過。系統(tǒng)權(quán)限解鎖?！?br>緊接著又是一行大字，讓盧克的眼皮猛地一跳——
“檢測到可竊取目標：目標‘女孩’擁有稀有天賦‘夜視之瞳’。是否竊??？”
盧克瞳孔猛縮，扭頭看向那個還在小口啃面包的女孩。
他的心跳突然快了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