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夕夜，林家老宅燈火通明。
一大家子人圍坐在圓桌前，觥籌交錯，笑語晏晏。
林舒坐在最角落的位置，面前的碗里堆滿了母親王蘭夾來的菜。
“小舒，多吃點，看你瘦的。”
林舒扯了扯嘴角，沒說話。
她瘦，是因為連著加班半個月，每天只睡四個小時。
為了給家里多掙點錢。
酒過三巡，父親林建軍清了清嗓子，拿出了兩個厚厚的紅包。
親戚們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過去。
“來，這是給你們倆的新年紅包?！?br>林建軍的臉上帶著幾分得意的紅光，先將其中一個遞給了旁邊的弟弟林瑞。
“小瑞，明年就要結(jié)婚了，這是爸給你買婚房的錢，密碼是你生日?！?br>林瑞喜上眉梢，接過來掂了掂，故意大聲說：“謝謝爸！這得有多少??？”
“不多，湊了個整，八百萬?！?br>“哇！”
滿座嘩然。
親戚們紛紛投來羨慕的目光，對著林建D軍和林瑞就是一頓猛夸。
“老林你可真有本事！”???????
“小瑞真有福氣，攤上這么好的爹！”
林瑞被捧得飄飄然，得意地瞥了林舒一眼，眼神里滿是炫耀和輕蔑。
林舒的心，在那一刻沉到了谷底。
八百萬。
她工作五年，****也存不到十分之一。
可父親，就這么輕飄飄地給了弟弟。
她垂下眼，長長的睫毛掩蓋住所有的情緒。
終于，林建軍想起了她。
他拿起另一個紅包，一個薄得像紙片的紅包，隨手遞到林舒面前。
“喏，這是你的。”
林舒沒有動。
王蘭在桌子底下踢了她一腳，急著使眼色：“小舒，快接著啊，爸給你的?！?br>林舒緩緩抬起手，指尖冰涼。
她接過那個紅包。
很輕，真的很輕。
她甚至能清晰地摸到里面只有一張紙幣的輪廓。
周圍的親戚們也都安靜下來，好奇地看著。
氣氛有些尷尬。
林瑞抱著他那個厚厚的“磚頭”，涼涼地開口：“姐，你打開看看啊，爸可不能厚此此彼薄?！?br>這句話像一根針，精準地刺進了林舒的心里。???????
她深吸一口氣，當著所有人的面，慢慢撕開了紅包的封口。
一張嶄新的紙幣滑了出來。
不是紅色的一百，也不是綠色五十，更不是藍色的十塊。
是一張印著“中國****”字樣，卻只值八塊錢的……紀念鈔？
不，連紀念鈔都不是。
就是一張普普通通，不知道從哪里找出來的，嶄新到仿佛**的八元紙幣。
八元。
弟弟是八百萬。
她是八元。
一千倍的差距。
不，是一百萬倍。
空氣仿佛凝固了。
親戚們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，有錯愕，有同情，但更多的是看好戲的幸災(zāi)樂禍。
林建軍的臉色有些掛不住，干咳一聲，強行解釋：“小舒啊，這個八，是‘發(fā)’的意思，爸希望你新的一年發(fā)大財?！?br>“對對對，”王蘭趕緊附和，“圖個吉利，圖個吉利?！?br>發(fā)大財？
靠這八塊錢嗎？
林舒捏著那張輕飄飄的紙幣，只覺得無比諷刺。
她抬起頭，目光第一次如此清晰而銳利地看向自己的父親。
“爸，我也是你的孩子。”???????
她的聲音不大，卻像一塊石頭砸進平靜的湖面。
林建軍的眉頭瞬間皺緊，臉上浮現(xiàn)出不悅。
“你這孩子，大過年的說什么呢？我給你紅包是看得起你，你還不知足？”
“我不知足？”林舒笑了，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，“他八百萬，我八塊，我還得知足？”
“那能一樣嗎？”林建軍猛地一拍桌子，聲音陡然拔高，“他是兒子！要傳宗接代的！我把錢給他買房結(jié)婚，天經(jīng)地義！你一個女兒，遲早是潑出去的水，我養(yǎng)你這么大，給你口飯吃就不錯了！”
“潑出去的水……”
林舒喃喃地重復(fù)著這五個字，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，疼得無法呼吸。
這些年她拼命工作，工資一到手就大半交給家里。
家里的水電，父母的衣食，甚至林瑞上大學(xué)的生活費，哪一筆不是她在負擔(dān)？
她以為，只要自己足夠努力，足夠孝順，總能換來一點點的公平和認可。
原來，都是她的一廂情愿。
在他們眼里，她永遠都只是“潑出去的水”。
“姐，你別這么不懂事，”林瑞得了便宜還賣乖，假惺惺地勸道，“爸媽養(yǎng)大你不容易，你怎么能這么跟爸說話呢？為了點錢，至于嗎？”
“為了點錢？”林舒的目光轉(zhuǎn)向他，冰冷得像冬日的寒潭，“林瑞，你上大學(xué)的學(xué)費和生活費，是誰給的？”
林瑞的臉色一僵。
“你現(xiàn)在手上這最新款的手機，是誰給你買的？”
林瑞的嘴唇動了動，說不出話。
“就連你今天穿的這身名牌，都是我上個月剛發(fā)的工資給你置辦的！”
林舒的聲音一句比一句響，一句比一句冷。
“我用了五年，給這個家賺了不下五十萬，最后只換來一句‘潑出去的水’和八塊錢的紅包？”???????
“你……”
“夠了！”林建軍被戳到了痛處，惱羞成怒地站起來，指著林舒的鼻子罵道，“你個白眼狼！我白養(yǎng)你了！給你點錢就覺得自己了不起了？我告訴你，你花的每一分錢都是我給你的！你吃我家的，住我家的，你有什么資格在這里算賬？”
“你的？”林舒氣笑了，“這個家，你出過一分錢嗎？你那點退休金，不夠你自己打牌喝酒的！”
“反了！反了天了！”林建軍氣得渾身發(fā)抖，抓起桌上的一個酒杯就朝林舒砸了過去。
“砰！”
酒杯擦著林舒的耳邊飛過，重重地砸在后面的墻壁上，碎成了無數(shù)片。
紅色的酒液順著白色的墻壁流下來，像一道道刺目的血痕。
整個世界都安靜了。
林舒感覺不到害怕，只覺得無盡的悲涼和心死。
她看著暴怒的父親，看著懦弱地躲在丈夫身后的母親，看著一臉幸災(zāi)樂禍的弟弟。
這就是她的家人。
她慢慢站起身，將那張八塊錢的紙幣，輕輕地放在了桌子中央。
“這八塊錢，我不要?！?br>她頓了頓，一字一句，清晰地說道。
“從今天起，我林舒，再也不是你們的女兒。”
說完，她沒有再看任何人一眼，轉(zhuǎn)身，決絕地走出了這個讓她窒息的家。
外面的空氣冰冷刺骨，夾雜著零星的鞭炮聲。
林舒裹緊了單薄的外套，漫無目的地走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。
眼淚，終于不爭氣地掉了下來。
她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。???????
這個城市這么大，卻沒有一盞燈是為她而亮的。
就在她失魂落魄地走到一個路口時，一輛黑色的賓利悄無聲息地停在了她的面前。
車窗緩緩降下，露出一張俊美得近乎妖孽的側(cè)臉。
男人轉(zhuǎn)過頭，深邃的目光落在她滿是淚痕的臉上，薄唇輕啟。
“上車?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