守店·夜規(guī)降臨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福興扎作的后屋該有零星客人來取訂的紙扎，或是街坊來賒賬。今夜一個沒有。這巴掌大的玩意兒自前天扎好就蹲在燈邊，半步?jīng)]挪過，連燈穗垂到鼻尖都不理——沈不渡記得它昨天還偏頭去夠那穗子，今夜卻老實得反常。，余光掃見那貓偏了下頭。前天扎的，三層宣紙，尾巴尖點了兩筆朱砂。他盯了兩息，疑心是自己眼花的。，窗外的黑稠得像沒化開的墨。香灰混著漿糊的酸氣，是他打小聞慣的味道——爺爺在的時候，這屋里永遠飄著這股味兒，老人家說那是"死人也要體面"的味道。沈不渡接手這店快一年了，還是分不清，到底是漿糊酸，還是紙扎物陳年積下的味。"十一點。"他捏了捏眉心，指腹蹭過眉骨上那道舊疤，"該上閂了。"，供桌正上方的空氣裂開一行字。，不是光。方方正正，像有人拿刻刀把字嵌進了風里——副本降臨：紙扎店夜規(guī)通關條件：守到天亮，活著離開請遵守以下規(guī)則。他抬頭看了眼供桌后頭爺爺?shù)呐莆?，又低頭看那行字，喉結動了動。，灰白，齊整，像殯儀館門口貼的訃告：、夜里十一點后，店門必須上閂，不可為任何人開門。、紙人不可對著門口擺，否則會"認生"。、香爐的香斷了要立刻續(xù)上，不能空爐**。
四、聽到有人喊你名字，不可應答。
五、柜臺的銅鈴響了，必須立刻熄滅所有燈。
六、半夜若有人叫"扎紙的"，那是活人，可以應。
七、鏡子前的紙人，天亮前必須收進柜子。
八、天亮雞叫第三聲前，不能踏出店門半步。
沈不渡掃完八條，眉心擰得更緊。**條和第六條像兩根繩擰著——一個說聽見名字不可應，一個說叫"扎紙的"可以應。規(guī)矩自己跟自己打架，不是寫規(guī)矩的人糊涂，是這副本刻意留了坑，等誰踩。
屋角里頭，老錢打了個酒嗝。
這醉鬼天黑前就來蹭酒，這會兒縮在條凳上，半醉不醒。規(guī)則浮出來時他抬了抬頭，咧嘴笑："阿渡你搞啥名堂，貼這玩意嚇?！?
他笑到一半，房梁上垂下個細嗓子，嫩得不像活人："老錢——"
老錢應聲："干啥。"
那聲音卡在喉嚨里，變成了紙被撕開的響。沈不渡看見老錢張著嘴，眼球慢慢翻上去，手指在條凳上抓出五道白印。他整個人像是被人從里頭抽空了，軟塌塌滑到地上，脖子歪成一個不該有的角度。不是血，不是傷——老錢的皮膚在燈光下泛起一層灰白的紙澤，像被什么東西從里往外裱了一層。
后屋靜得能聽見香灰落的聲。
桌上的小紙貓忽然偏了下頭，尾巴尖那兩筆朱砂，紅了一瞬。
沈不渡慢慢吐出一口氣。他把手伸進懷里，摸到那本藍布面的舊筆記——爺爺留下的，邊角磨得發(fā)亮。翻到空白一頁，紙上自己洇出字：
"規(guī)則有假。半真半假。"
他盯著那行字。筆畫是斜的，不是爺爺?shù)氖止P——可這舊本子比命金貴，爺爺沒白留。
門外面，這時候有了指甲刮木頭的聲。
一下。一下。很慢。
沈不渡低頭，余光掃過懷里的筆記——第六條"可以應"那行底下，似有極淡的灰在洇，又止住。像有什么，正盯著這條規(guī)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