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轎顛得厲害。
楚明玉睜開眼時，頭頂是刺目的紅。龍鳳呈祥的轎簾在她眼前晃，轎夫雜亂的腳步聲混著喜樂，敲得她腦仁生疼。她愣愣地看著自己交疊在膝上的手——十指纖長，指甲染著鮮紅的蔻丹，腕上那對翡翠鐲子水頭極好，正是母親留給她的嫁妝。
可母親十年前就病逝了。
這對鐲子……明明在抄家那日，被衙役從她腕子上硬生生擼下來，摔碎在刑部大牢潮濕的石板地上。
楚明玉猛地坐直身子。
轎子又是一晃，外頭喜婆尖著嗓子喊：“穩(wěn)著點兒！這可是尚書府嫁女，謝大人娶親！”
謝大人。
謝凜。
這三個字像淬了冰的刀子，狠狠扎進她心口。楚明玉下意識捂住脖子——那里本該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口，是前世刑場之上，監(jiān)斬官謝凜親手扔下令箭后，劊子手留下的。她還記得血噴出來時滾燙的溫度，記得謝凜站在高臺上看她的眼神，冷漠得像在看一只螻蟻。
可她現(xiàn)在脖子上光潔平滑，只有沉重的珍珠瓔珞壓得鎖骨生疼。
楚明玉顫抖著手掀開轎簾一角。街景熟悉得讓她窒息——這是永昌街，往前兩條街就是謝府。她十六歲那年，就是沿著這條路，被八抬大轎送進了謝家的大門。
她重生了。
重生回嫁給謝凜這一天。
“停轎——”外頭傳來長喝。
轎子落了地。楚明玉死死攥著裙擺，上好的云錦料子在她掌心皺成一團。前世的記憶排山倒海涌來：父親被誣通敵，楚家滿門抄斬；庶妹楚明柔依偎在三皇子懷里，笑盈盈看著她被拖上刑場；還有謝凜……那個她斗了半輩子的政敵，最后親手為她判了斬立決。
“夫人，該下轎了?！毕财诺穆曇粼谵I外響起。
楚明玉深吸一口氣，指甲深深掐進掌心。疼。真實的疼痛讓她清醒過來。她慢慢松開手，撫平裙擺上的褶皺，然后彎腰，低頭，邁出了轎子。
紅蓋頭遮住了視線，她只能看見自己腳下一小片地，還有喜娘伸過來攙扶的手。耳邊是喧天的鑼鼓和賓客的賀喜聲，可她一句也聽不進去。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，謝府那道高高的門檻橫在眼前時，她幾乎要轉身逃走。
但她沒有。???????
她抬腳，跨了過去。
拜堂的流程漫長得像凌遲。司儀高亢的唱和聲中，楚明玉機械地行禮、轉身、再行禮。隔著蓋頭，她能感覺到身側那個人的存在——謝凜。他今日穿著大紅喜服，身量很高，哪怕只是站著，也帶著一種迫人的威壓。
前世的最后一面，他也是這樣站著，只不過那時他穿的是刑部尚書的紫色官服，而她跪在刑場的泥濘里。
“禮成——送入洞房！”
楚明玉被簇擁著往后院去。一路上丫鬟婆子們說著吉祥話，可她只聽出敷衍。也是，誰不知道這場婚事是怎么回事——楚家式微，急需攀附權臣；謝凜年過二十五卻未娶正妻，皇帝親自賜婚，不過是為了制衡朝局。
各取所需，與情愛無關。
就像前世一樣。
新房里燃著龍鳳喜燭，燭火噼啪爆了個響。喜婆說了許多吉祥話，又讓兩人喝了合巹酒，這才領著下人退出去。門關上的瞬間，屋里驟然安靜下來。
楚明玉坐在床沿，紅蓋頭還蒙在頭上。她能聽見謝凜的腳步聲，不疾不徐，正朝她走來。她的身體繃緊了，右手悄悄摸向袖中——那里藏著一支磨尖了的銀簪。前世她沒帶武器，這一世，上花轎前她偷偷藏了這個。
腳步聲停在她面前。
楚明玉屏住呼吸。
蓋頭被挑開了。
燭光有些刺眼，楚明玉瞇了瞇眼，才看清站在面前的人。謝凜穿著大紅喜服，身姿挺拔如松，只是那張臉……楚明玉的心猛地一沉。前世的謝凜雖然冷漠，但眼神是銳利而清醒的。可眼前這個人，眼底翻涌著一種她看不懂的情緒——那是濃得化不開的戾氣，還有一絲……驚疑？
四目相對。
時間仿佛凝固了。楚明玉看見謝凜的瞳孔驟然收縮，捏著喜秤的手指關節(jié)泛白。他死死盯著她，那眼神不像在看新婚妻子，倒像在看一個從地獄爬回來的鬼魂。
“楚明玉?！彼_口，聲音啞得厲害。
楚明玉沒應聲。她緩緩站起身，袖中的銀簪滑到掌心。她在等，等謝凜下一步的反應——是像前世一樣冷漠地轉身離開，還是……
“你還活著?！?a href="/tag/xielin1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謝凜又說了一句，語氣古怪。
楚明玉笑了。那笑容冰冷，沒有半分溫度：“托謝大人的福，暫時還活著?！?br>謝凜往前邁了一步。???????
楚明玉立刻后退，后背抵上冰冷的床柱。銀簪從袖中滑出半截，鋒利的尖端在燭光下泛著寒光。
“你想殺我？”謝凜的目光落在她手上，忽然也笑了。那笑容同樣冰冷，卻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意味，“巧了，我也想殺你?！?br>話音未落，他伸手就朝她脖頸抓來！
楚明玉側身躲過，銀簪狠狠刺向他手腕。謝凜反應極快，反手扣住她的腕子，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。楚明玉吃痛，卻不松手，抬膝撞向他小腹。謝凜悶哼一聲，另一只手鉗住她的肩膀，將她整個人狠狠按在床柱上！
“砰”的一聲悶響。
楚明玉眼前發(fā)黑，卻咬著牙瞪他：“謝凜！放開我！”
“放開你？”謝凜的臉湊得極近，呼吸噴在她臉上，滾燙而急促，“楚明玉，你告訴我，你是怎么回來的？”
楚明玉渾身一僵。
謝凜盯著她的眼睛，一字一頓：“我問你，是怎么從刑場的斷頭臺上，回到這間新房里的？”
燭火“噼啪”又爆了一聲。
楚明玉只覺得全身的血液都往頭頂涌。她看著謝凜，看著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，忽然明白了他眼底那種古怪的情緒是什么——
那不是對新婚妻子的審視。
那是同類的辨認。
“你……”楚明玉的聲音在抖，“你也……”
“是?！?a href="/tag/xielin1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謝凜松開鉗制她的手，后退一步，臉上那種近乎瘋狂的神色慢慢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、近乎殘酷的清醒，“我也回來了。從你被斬首的三年后，從我被毒死在詔獄的那天晚上，回來了?！?br>楚明玉腿一軟，跌坐在床沿。
銀簪“當啷”一聲掉在地上。
屋里死一般寂靜。只有燭火還在跳動，將兩人的影子投在墻壁上，扭曲、糾纏，像兩匹受傷的野獸。
良久，楚明玉才找回自己的聲音：“你怎么死的？”
“毒?！?a href="/tag/xielin1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謝凜走到桌邊，給自己倒了杯冷茶，一飲而盡，“三皇子**后第三個月，一杯鴆酒，送進詔獄?！???????
楚明玉想笑，卻笑不出來。前世她死在謝凜監(jiān)斬的刑場上，謝凜死在三皇子**后的詔獄里。所以他們斗了半輩子，最后都成了別人棋盤上的棄子。
“真諷刺?！彼吐曊f。
“是諷刺?！?a href="/tag/xielin1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謝凜放下茶杯，轉過身看她，“所以你現(xiàn)在有兩個選擇。第一，我現(xiàn)在就掐死你，免得日后麻煩。第二……”
他頓了頓，眼底閃過一絲復雜的光：“我們合作?！?br>楚明玉猛地抬頭。
“合作？”她像是聽到了*****，“謝凜，你忘了前世我們是怎么斗得你死我活的？你參我父親結黨營私，我**你**受賄，我們在朝堂上吵，在御前吵，最后你把我送上刑場——現(xiàn)在你跟我說合作？”
“那你殺了我?！?a href="/tag/xielin1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謝凜攤開手，神色平靜，“用那支簪子，往這兒捅?！彼噶酥缸约旱男目?，“或者，我們繼續(xù)斗，斗到楚明柔再把楚家送上絕路，斗到三皇子**，然后你我再死一次?！?br>楚明玉的手指蜷縮起來。
“你怎么知道是楚明柔……”她啞聲問。
“我看到的?！?a href="/tag/xielin1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謝凜走到窗邊，背對著她，“你被斬首那日，楚明柔就站在刑場外，和三皇子一起。她笑得很開心。”他轉過身，目光落在楚明玉臉上，“后來我查過，楚家通敵的那些證據(jù)，有一半是她遞出來的?！?br>楚明玉閉上眼睛。
前世的畫面再次涌來——抄家那日，楚明柔哭著撲進她懷里，說姐姐我會救你?？赊D頭，她就依偎進三皇子懷中，成了最得寵的側妃。楚家一百三十七口人頭的血，染紅了她上位的路。
“楚明柔現(xiàn)在在哪？”楚明玉睜開眼，眼底一片冰冷。
“在**家?！?a href="/tag/xielin1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謝凜走回桌邊坐下，“你出嫁了，她還是楚家二小姐。不過今晚，她應該會有所動作?！?br>話音剛落，外頭忽然傳來敲門聲。
“大人，夫人?！笔侵x府管家的聲音，恭敬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，“楚家二小姐派人送了賀禮來，說是要親手交給夫人。”
楚明玉和謝凜對視一眼。
燭光下，兩人的眼神在空中碰撞，瞬間讀懂了彼此的意思——
來了。
第一局，開始了。???????
“讓她進來。”謝凜開口，聲音已經(jīng)恢復了平日的沉穩(wěn)。
門開了。進來的是個穿著翠綠比甲的小丫鬟，手里捧著一個精致的錦盒。楚明玉認得她，是楚明柔身邊的貼身丫鬟，叫翠兒。
“奴婢給姑爺、大小姐請安。”翠兒跪下行禮，將錦盒高舉過頭，“二小姐說，她身子不適，不能親來道賀，特意讓奴婢送來這盒百年老參，給大小姐補身子用?！?br>楚明玉沒動。
謝凜也沒動。
屋里安靜得可怕。翠兒跪在地上，舉著錦盒的手開始微微發(fā)抖。
“放下吧?！?a href="/tag/xielin1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謝凜終于開口。
翠兒如蒙大赦，連忙將錦盒放在桌上，又磕了個頭，起身就要退出去。
“等等?！?a href="/tag/chumingyu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楚明玉忽然出聲。
翠兒僵在門口。
楚明玉慢慢站起身，走到桌邊，打開錦盒。里面果然躺著一支品相極佳的老參，須發(fā)俱全，確實是上等貨。但她只是看了一眼，就伸手將老參拿了出來。
錦盒底部鋪著一層紅色絲絨。
楚明玉用指甲挑起絲絨一角——底下空空如也。
她的動作頓住了。
不對。前世的楚明柔沒這么蠢，不會在賀禮里直接下毒。那她會怎么做？
楚明玉的目光落在錦盒本身。盒子是紫檀木的，雕工精致，隱隱有暗香。她湊近聞了聞，臉色驟變。
“怎么了？”謝凜察覺不對，起身走過來。
楚明玉沒說話，只是將錦盒遞給他。謝凜接過，仔細看了看，又聞了聞，臉色也沉了下來。
“沉水香。”他冷聲道，“混了麝香。”
沉水香是助孕的香料，麝香卻是避孕甚至墮胎的虎狼之藥。兩者氣味相似，混在一起極難分辨。若是新婚夫妻長期聞這味道，女子極難有孕，就算懷上，也多半保不住。???????
楚明柔送的不是明面上的毒。
是絕嗣的刀。
“好手段?！?a href="/tag/chumingyu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楚明玉輕輕說了一句，聲音里聽不出情緒。她看向還僵在門口的翠兒：“回去告訴二妹妹，禮我收下了，這份心意，我記下了?！?br>翠兒臉都白了，連滾爬爬地退了出去。
門重新關上。
謝凜將錦盒扔在地上，抬腳就要踩碎。
“等等?！?a href="/tag/chumingyu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楚明玉攔住他，“留著?！?br>“留著做什么？”
“證據(jù)?！?a href="/tag/chumingyu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楚明玉彎腰撿起錦盒，用帕子仔細包好，放在梳妝臺最底層，“現(xiàn)在撕破臉沒用。楚明柔敢這么做，背后必定有人撐腰。打草驚蛇，不如將計就計?！?br>謝凜盯著她看了半晌，忽然笑了：“楚明玉，你比前世聰明了?！?br>“死過一次的人，總該長點記性?！?a href="/tag/chumingyu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楚明玉走回床邊坐下，開始拆卸頭上的珠釵，“說說吧，謝大人。合作，怎么個合作法？”
謝凜在她對面坐下。燭光下，兩人隔著一步的距離，像談判桌上的對手。
“楚明柔背后是三皇子?！?a href="/tag/xielin1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謝凜開門見山，“三皇子想拉攏我，但知道我不好控制，所以想從你下手。如果你不能生育，謝家無后，我就會被詬病，在宗族中地位不穩(wěn)。到時候，他就有機會塞人進來，或者用別的法子拿捏我?！?br>楚明玉點頭：“所以，楚明柔是他探路的第一顆棋子。”
“是。”謝凜看著她，“但三皇子不知道，你也回來了?！?br>“他很快就會知道?！?a href="/tag/chumingyu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楚明玉將最后一支金簪放在妝臺上，“因為我不會像前世一樣，傻傻地任人擺布。謝凜，合作可以，但我有條件?！?br>“講?！?br>“第一，在外人面前，我們是恩愛夫妻。關起門來，各不相干?！?br>“可以。”
“第二，楚明柔和三皇子，我來對付。你不準插手?！???????
謝凜挑眉：“理由？”
“楚明柔是我妹妹，楚家的債，我要親自討?！?a href="/tag/chumingyu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楚明玉抬眼看他，眼底是淬了冰的恨意，“至于三皇子……前世他利用我，害我滿門，這一世，我要讓他也嘗嘗從云端跌下來的滋味?！?br>謝凜沉默了片刻。
“第三，”楚明玉繼續(xù)說，“等所有仇人都清理干凈，我們和離。從此橋歸橋，路歸路。”
這一次，謝凜沉默得更久。
久到楚明玉以為他要拒絕時，他才緩緩開口：“楚明玉，你知不知道，前世你死后，發(fā)生了什么？”
楚明玉一愣。
“楚家被抄后，三皇子并沒有如愿坐上太子之位?！?a href="/tag/xielin1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謝凜的聲音很平靜，平靜得可怕，“因為我在朝堂上參了他一本，說他結黨營私、陷害忠良。證據(jù)，是你父親臨死前托人交給我的。”
楚明玉猛地站起來：“你說什么？”
“你父親知道楚家保不住了?！?a href="/tag/xielin1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謝凜抬眼看著她，燭光在他眼底跳動，“所以他用最后的**，換我保住你?？上А疫€是沒保住?！?br>楚明玉踉蹌了一步，扶住梳妝臺才站穩(wěn)。
前世刑場上，謝凜看她的那個眼神……那個她恨了三年、以為冷漠無比的眼神，原來不是冷漠。
是愧疚。
“為什么……”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抖，“為什么不告訴我？”
“告訴你有什么用？”謝凜扯了扯嘴角，那笑容比哭還難看，“告訴你，你父親是用自己的命，換我扳倒三皇子？告訴你，我答應了他，卻還是讓你死在了刑場上？楚明玉，有些事不知道，比知道要好。”
屋里再次陷入死寂。
楚明玉看著謝凜，看著這個前世恨之入骨的男人，忽然覺得渾身發(fā)冷。原來她以為的真相，從來都不是全部的真相。原來她恨錯了人，也信錯了人。
“所以，”她啞聲開口，“你前世幫我父親，是為了扳倒三皇子？”
“是，也不是。”謝凜站起身，走到窗邊，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，“你父親是個忠臣，不該落得那樣的下場。三皇子……是個禍害，必須除掉。這兩件事，我都想做。”
他轉過身，看著楚明玉：“這一世，我們的目標是一樣的。你要報仇，我要清理朝堂。既然如此，為什么不能聯(lián)手？”???????
楚明玉沒說話。
她在消化剛才聽到的一切。父親臨死前的托付，謝凜未能兌現(xiàn)的承諾，還有前世那些她不知道的暗涌……原來從她死去的那一刻開始，棋局就已經(jīng)變了。
“和離的事，以后再說?！?a href="/tag/xielin1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謝凜走回桌邊，給自己又倒了杯茶，“現(xiàn)在，我們得先活下去。楚明柔今晚只是試探，真正的殺招還在后頭。三皇子不會讓我們安安穩(wěn)穩(wěn)做夫妻，朝中那些盯著謝家的人也不會?！?br>他頓了頓，看向楚明玉：“楚明玉，你愿意暫時相信我一次嗎？”
燭火噼啪。
楚明玉看著謝凜伸過來的手。那只手骨節(jié)分明，手指修長，前世就是這只手，扔下了斬她的令箭。
可是也是這只手，接過父親臨死前的托付。
她閉上眼，又睜開。
然后伸出手，握住了謝凜的手。
掌心相觸的瞬間，兩人都僵了一下。前世的恨與今生的疑，在這一刻交織成一種復雜的、難以言說的情緒。但誰都沒有松開。
“合作愉快，謝大人?！?a href="/tag/chumingyu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楚明玉說。
“合作愉快，謝夫人。”謝凜回握，力道不輕不重，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承諾。
窗外，更深露重。
新房內，燭火通明。兩個從地獄爬回來的人，在這一刻，結成了這世上最不可靠、卻又最牢固的同盟。
而此刻的楚家后宅，楚明柔正對鏡梳妝。鏡中的女子眉目如畫，嘴角噙著一絲溫柔的笑意。
“翠兒回來了嗎？”她輕聲問。
“回二小姐，回來了?！鄙砗蟮膵邒叩吐晳?，“說禮已經(jīng)送到了?！?br>“姐姐可喜歡？”
“大小姐說……記下您的心意了?！?br>楚明柔笑了。她拿起妝臺上的一支金步搖，輕**在發(fā)間。步搖垂下的流蘇晃了晃，映著燭光，泛著冰冷的光。???????
“記下就好?！彼崧曊f，“來日方長呢，我的好姐姐?！?br>鏡中，她的笑容溫柔依舊，眼底卻是一片冰封的寒意。
夜還長。
棋局，才剛剛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