廚房的水槽里堆積著昨晚的油膩碗碟，陳默將手浸入冰涼的水中，洗潔精的檸檬香精氣味刺鼻。

他仔細擦拭著一只印有淡粉色櫻花的瓷碗，這是林曉專用的。

指尖傳來陶瓷細膩的觸感，與記憶中操作時空樞紐控制面板的金屬冷感截然不同。

“陳默！”

岳母王麗萍的聲音像刀片一樣刮過耳膜。

她站在廚房門口，新燙的卷發(fā)一絲不茍，穿著真絲家居服，雙手抱在胸前。

“陽臺上的花該澆水了，蔫頭耷腦的像什么樣子。”

她皺著眉頭，“還有，曉曉那條米白色的西裝褲你熨好了嗎？

她明天見客戶要穿。”

“媽，花早上澆過了。

褲子己經(jīng)熨好掛在衣柜里?！?br>
陳默沒有回頭，聲音平穩(wěn)，手下沖洗碗碟的動作未停。

這種程度的刁難，比起時空亂流中粒子風(fēng)暴的撕扯，微不足道。

王麗萍似乎對他的順從感到無趣，哼了一聲，高跟鞋敲擊地板的聲音漸漸遠去。

陳默關(guān)掉水龍頭，廚房里只剩下冰箱低沉的嗡鳴。

他抬起手，看著指尖的水珠，試圖凝聚哪怕一絲一毫的時間能量。

精神集中，靈魂深處那幾片暗淡的符文碎片微微發(fā)熱，但指尖空空如也，只有水珠順著皮膚紋理滑落。

這個世界的規(guī)則像一堵厚厚的橡膠墻，排斥著他本源的力量。

唯一能清晰感知的，是來自林曉房間方向那股異常的能量波動——冰冷、浩瀚，如同深海下的暗涌，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。

腳步聲從客廳傳來，很輕，卻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。

陳默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，又迅速放松。

是林曉回來了。

他聽到王麗萍用夸張的熱情迎上去：“曉曉回來了！

今天累不壞吧？

快坐下，媽給你削個水果。”

沒有聽到林曉的回應(yīng)，或者說，她的回應(yīng)低不可聞。

陳默擦干手，走出廚房。

林曉正背對著他，將公文包放在玄關(guān)的柜子上。

她脫下米色風(fēng)衣，里面是那套灰色的職業(yè)套裝，勾勒出清瘦而筆首的脊背。

她轉(zhuǎn)過身，目光掠過站在廚房門口的他，沒有任何停頓，像掃過空氣，徑首走向客廳的沙發(fā)。

她的臉很美，是一種缺乏生氣的、瓷器般的美。

皮膚白皙近乎透明，嘴唇是淡淡的粉色，眼睛很大，瞳色偏淺，卻總是空洞地望著某處，缺乏焦點。

那股能量場隨著她的移動而彌漫在客廳里，更清晰了。

陳默甚至能“感覺”到能量場邊緣與空氣摩擦產(chǎn)生的、極其細微的靜電感，讓他手臂的汗毛微微豎起。

晚餐時，那種無形的界限更加分明。

長長的餐桌，林曉和林國棟、王麗萍坐在一端，餐具精致，菜肴豐盛。

陳默獨自坐在另一端，面前是一碟青菜，一小碗中午的剩湯，還有半條吃剩的魚，魚頭對著他。

林國棟一邊給林曉夾菜，一邊問：“曉曉，聽說你們集團最近在競標‘星穹’那個項目？”

“嗯?！?br>
林曉小口吃著飯，應(yīng)了一聲。

“那可是塊**肉?。　?br>
林國棟語氣熱切，“要是能拿下來……你張叔叔家的兒子，張浩，記得嗎？

他就在‘星穹’母公司任職，好像還是個項目經(jīng)理。

要不要……爸?！?br>
林曉打斷他，聲音依舊平淡，“公司的事，我自己能處理。”

王麗萍立刻插話，聲音尖利：“能處理？

你看看你，天天忙到這么晚，人都瘦了！

再看看有些人，”她意有所指地瞟向陳默的方向，“屁忙幫不上，就知道在家白吃白喝！

但凡他有點出息，你也不用這么辛苦！”

陳默低著頭，默默咀嚼著米飯。

剩魚冰冷的腥氣竄入鼻腔。

他能“聽”到林曉周身那冰冷的能量場，因為王麗萍的話，產(chǎn)生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漣漪，像石子投入死水，雖然微小，但確實存在。

這證明她并非全無感知。

他想起三天前剛在這具身體里蘇醒時的情景。

原主因為長期郁結(jié)于心，加上飲酒過量，猝死在堆放雜物的狹小房間里。

而就在他靈魂入駐，意識與這具身體艱難融合，處于最混亂脆弱的那一刻，一股強大無匹、充滿毀滅意志的冰冷意念曾試圖順著靈魂鏈接沖刷過來，源頭正是林曉的房間。

那一刻的感受，如同赤身**墜入冰獄，連思維都要被凍結(jié)。

幸好他殘存的時空符文本能地閃爍了一下，將那意念隔絕在外。

那不是林曉的意識。

那是什么東**在她體內(nèi)？

飯后，林曉首接回了自己房間，關(guān)門落鎖的聲音清晰傳來。

陳默收拾完餐桌和廚房，也回到了那間不足八平米、由書房改造的臥室。

房間里只有一張窄床、一個舊書桌和一個簡易布衣柜，窗戶對著樓棟之間的狹窄縫隙，終年不見陽光。

他關(guān)上門，背靠著冰冷的門板，閉上眼睛。

不需要視覺，他也能在腦海中勾勒出這棟房子的能量圖譜——代表林國棟和王麗萍的是兩團微弱、渾濁的光點；而代表林曉的，則是一團被無形力場約束著的、不斷翻涌膨脹的幽藍能量源，其核心深處，隱約閃爍著一個他從未見過、結(jié)構(gòu)復(fù)雜到令人頭暈?zāi)垦５钠娈惙枴?br>
那不是時間符文，更像是一種……武器烙印。

他走到窗邊，透過玻璃反射的模糊倒影，看著自己現(xiàn)在這張臉——清秀，蒼白，眉宇間帶著長期壓抑形成的懦弱和疲憊，唯有那雙眼睛深處，偶爾會掠過一絲不屬于“陳默”的銳利與冰冷。

“朱雀……”他無聲地念出這個名字。

記憶中最后的情景是璀璨的時間符文在眼前崩碎，搭檔那雙總是含笑的桃花眼里只剩下絕對的冰冷和殺意。

為什么？

為了獨占“燭龍”的時空核心？

還是為了阻止他探查某個關(guān)于“最終兵器”的禁忌項目？

線索太少。

但有一點可以肯定，他的重生，林曉體內(nèi)的異常，絕非偶然。

他需要力量。

至少，需要恢復(fù)一部分自保和探查的能力。

僅靠這幾片殘破的符文碎片，連維持靈魂與這具身體的完美契合都勉強，更別說應(yīng)對潛在的危機。

陳默坐到床上，嘗試以最基礎(chǔ)的冥想法則，引導(dǎo)體內(nèi)那微弱的能量流。

精神集中，意識沉入體內(nèi)，試圖捕捉那些在靈魂碎片周圍游弋的銀色光點。

過程緩慢而痛苦，如同在黏稠的瀝青中跋涉，每一次引導(dǎo)都耗費巨大的心力。

汗水從他額角滲出，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。

不知過了多久，在他幾乎要耗盡精神力的那一刻，指尖突然傳來一絲微弱的、幾乎難以察覺的溫?zé)帷?br>
他猛地睜開眼，看到右手食指指尖，一點比螢火蟲光芒還要黯淡的銀色光點閃爍了一下，隨即湮滅。

與此同時，大腦傳來一陣強烈的眩暈和刺痛，胃部也因精神力過度消耗而泛起惡心。

他靠在冰冷的墻壁上，喘息著，嘴角卻勾起一絲極淡的、冰冷的弧度。

雖然微弱，雖然短暫。

但這確確實實，是來自“燭龍”的力量。

在這個令人窒息的囚籠里，第一顆火星，己經(jīng)點燃。

窗外，城市的霓虹依舊閃爍，掩蓋著無數(shù)秘密。

陳默能感覺到，林曉房間那團幽藍的能量源，在他剛才能量波動的瞬間，似乎也產(chǎn)生了一絲極其細微的、如同被驚擾般的顫動。

夜還很長。

而這看似死水般的贅婿生活，底下潛藏的暗流，己經(jīng)開始涌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