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這人一根筋，聽不懂旁人話里的弦外之音。
妾室柳若筠嫌銀票有銅臭味，我把她飯菜全撤了，生怕我花錢買的白米飯熏壞她鼻子。
世子贊她有霽月清風(fēng)之姿，兩人簡直靈魂契合。
我叫人拆了他們院的門窗，好讓這倆人多吹吹清風(fēng)。
正午我趕去臨安談八萬兩的大單，到了側(cè)門，配著冰鑒的馬車竟被換成了拉貨騾車。
管事支支吾吾。
“柳姨娘說用冰太奢靡……”
一問才知，這視金錢如糞土的才女竟推行起節(jié)儉家風(fēng)。
不僅斷了下人的綠豆湯，還嚴(yán)控冰例，全府熱得怨聲載道。
我險些中暑，找夫君裴云程要說法，他卻冷臉訓(xùn)我：
“若筠出身清流，這是為侯府積福?！?br>“你滿身商戶銅臭，真該跟她學(xué)學(xué)克己復(fù)禮。”
我慢吞吞點了點頭。
“既然嫌惡這銅臭味，那這座用我嫁妝買的侯府，屬實是臟了二位的腳?！?br>“今晚你們就麻溜搬去大街上睡吧，外頭還能免費餐風(fēng)飲露，多積福呀。”
……
“你怕不是失心瘋了，若筠好心為侯府積福，你竟敢口出狂言？”
裴云程一巴掌把桌子拍得砰砰響。
我的視線順著他的手指，落在那張紫檀木桌上。
這桌子是我花了兩千兩銀子從南方運來的，若是拍壞了真挺可惜的。
見我盯著桌子遲遲不說話，裴云程似乎覺得自己的威嚴(yán)受到了挑釁。
“沈南喬，你別以為仗著家里有幾個臭錢，就能在侯府作威作福?！?br>“若筠乃是太傅之女，真正的清流名門?！?br>“雖是庶出，她肯委身做妾，已經(jīng)是你這商戶女幾輩子修來的福分?！?br>“你不僅不知感恩，還處處刁難于她，簡直是個潑婦?！?br>我聽著他連珠炮似的話語，覺得耳朵嗡嗡作響。
“世子爺，太傅大人三年前就因貪墨被流放了。”
“柳姨娘這清流名門，水分有點大啊。”
裴云程死死盯著我，咬牙切齒。
“那也是被奸臣陷害?！?br>“若筠品性高潔，視金錢如糞土，哪像你這般滿眼都是黃白之物?！?br>我點了點頭，表示贊同。
“所以啊，我讓她去大街上餐風(fēng)飲露，不正是成全了她的高潔嗎？”
“這侯府的地磚都是我特地用碎銀子鋪底防潮的。”
“她這么清高坦蕩的的女子踩在上面，不嫌硌腳嗎？”
裴云程似乎被我的邏輯繞進去了，愣了好一會兒才一甩袖子。
“強詞奪理！我侯府百年門第，豈容你這般胡鬧？”
“來人！”
他沖著門外大喝一聲。
兩個虎背熊腰的粗使婆子走了進來。
“世子夫人德行有虧，忤逆夫君，善妒成性?！?br>“給我把她押去祠堂，狠狠地按在地上跪著?！?br>婆子一左一右死死絞住我的胳膊。
我踉蹌著栽倒在地上，頭上那支價值千兩的金步搖摔在紫檀木桌角，斷成了兩截。
地上的碎石劃破了我的裙擺，我疼得直抽氣，根本掙脫不開她們的鉗制。
一股霉味混合著熱浪撲面而來，兩個婆子將我狠狠按在正中央的青石板上。
“世子爺發(fā)話了，夫人就在這兒好好跪著反省吧?！?br>膝蓋的劇痛陣陣襲來，祠堂悶實在悶熱，我毫無懸念地?zé)釙灹诉^去。
再睜眼時，我已經(jīng)躺回了自己的主臥。
屋里卻依舊悶熱得像個蒸籠，門被輕輕推開。
柳若筠手里端著一個粗瓷碗，裊裊婷婷地走了進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