加班到臨晨的人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盯著屏幕上那個"已發(fā)送"的跳字提示，足足看了三秒，才緩緩?fù)鲁鲆豢跉?。，隔壁工位的大劉已?jīng)趴著睡了過去，呼嚕打得跟鋸木頭似的。林宴揉了揉發(fā)酸的眼眶，把那杯涼透的咖啡一口悶了，苦澀順著喉嚨滑下去，像吞了一把鐵銹。"林宴，方案改完了？"聊天軟件上彈出一條消息，頭像是個gif跳動的褐**頭，備注名是"陳總"。"改完了，剛發(fā)您郵箱。""嗯，明天上午十點開會，你先過我這邊流程。這次客戶催得緊，別給我掉鏈子。""好的，陳總。"。林宴盯著那句"別給我掉鏈子"看了兩秒，沒回，默默關(guān)了電腦?！@月已經(jīng)連著加了十一天班了。方案改了七版，領(lǐng)導(dǎo)一句"方向不對"就推翻重來。今天這一版，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到底能不能過。他就是個文案策劃，本科學(xué)的市場營銷，畢業(yè)三年，跳了兩次槽，最后落在這家不算大的廣告公司，月薪六千二，除去房租、伙食、通勤，月底剩不下多少。。，把工位上那盆多肉往窗邊挪了挪，免得它曬不著太陽。大劉還在打呼嚕，他沒叫醒他，輕手輕腳地關(guān)了燈，走出公司。，困意反而涌了上來。他掏出手機看了眼——00:58。末班地鐵早沒了，他站在路邊等網(wǎng)約車，屏幕的光映在臉上，映出一張沒什么表情的、略顯疲憊的年輕面孔。。他報了地址，靠在后座，看著窗外的城市燈光一盞盞往后掠去。這座城很大，很亮，但好像跟他沒什么關(guān)系。他住了三年的那間出租屋，在城中村的一棟老樓里，隔音差、沒電梯，但勝在便宜。，司機隨口問了一句："小伙子上這么晚的班??？""嗯。"林宴扯了扯嘴角，"習(xí)慣了。"
他上樓，摸黑進門，沒開燈。脫了外套，丟在椅背上，灌了一大口水，然后一頭栽進那張不算大的床里。
床墊發(fā)出吱呀一聲。
林宴盯著黑漆漆的天花板，腦子里全是方案、客戶、陳總那句"別給我掉鏈子"。他想，明天又是難熬的一天。
困意像潮水一樣漫上來。他沒撐住，眼皮合上，意識墜入黑暗的前一秒，他忽然冒出一個念頭——
要是能有個不一樣的人生，該多好。
然后，他真的做夢了。
——不。
不是做夢。
是"掉進"了一個夢。
林宴睜開眼睛的時候，發(fā)現(xiàn)自己站在一條破敗的街道上。視線所及，全是斷裂的電纜、翻倒的車輛、斑駁的墻皮，和被燒焦的招牌。
空氣里彌漫著一股刺鼻的、說不清是焦糊還是腐朽的味道。
他下意識想低頭看自己的手——卻發(fā)現(xiàn)，他動不了。像被釘在原地，只能"看"，只能"聽"，像一個……透明的旁觀者。
遠處傳來一聲低沉的嘶吼。
林宴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。他看見一個渾身灰白、眼窩深陷的"人"，拖著一截被咬斷的殘肢，一步步朝他——不，朝著他身后，挪過來。
那東西每一步都帶著鈍響，骨節(jié)錯位的聲音咔咔作響。
就在這時，他身后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一個瘦弱的青年，從斷墻后面翻滾著沖了出來，滿身是血，手里攥著一根生銹的鐵管。
那東西撲了上去。
林宴以為會看到慘叫聲、逃跑、血肉橫飛?？上乱幻?，他愣住了。
那個瘦弱青年沒有后退。他迎著沖上去，在近身的一瞬間猛地側(cè)身——那東西的爪子擦著他的肋骨劃過去，帶起一蓬血花。青年悶哼一聲，卻借著這一閃的力量，鐵管橫掃，咔地砸碎了那東西的頸骨。
灰白的東西倒地，抽搐了兩下，不動了。
青年拄著鐵管喘了半分鐘，然后蹲下去，從那東西的顱骨里，挖出一樣?xùn)|西——一顆**的、散發(fā)著淡淡藍光的珠子。
他把它揣進懷里，抬起頭。
那一刻，林宴看清了他的眼神——不是恐懼，不是麻木，是一種……被磨練到極致的、近乎本能的冷靜。
青年動了動嘴唇，低低說了一句什么。
林宴沒聽清。但就在那一瞬，他看清了青年全身發(fā)力時的每一個細節(jié)——腰背的繃緊、膝蓋的微曲、手臂甩出鐵管時的發(fā)力軌跡，甚至落腳時腳掌怎么壓實地面。
這些畫面，像烙印一樣，瞬間刻進了林宴的腦子里。
然后，畫面轟然碎裂。
林宴猛地睜開眼。
天光大亮。陽光透過那層老舊的窗簾照進來，落在他的臉上。
他沒死。他躺在自己那張吱呀作響的床上，天花板，還是那個熟悉的天花板。
林宴大口大口地喘著氣，后背全被冷汗浸濕了。他摸了一把臉，心跳得厲害。夢里那些畫面——斷裂的電纜、翻倒的車輛、那個挖出藍色珠子的青年——歷歷在目，清晰得不像話。
不是夢。
林宴坐起身，腦子里那套發(fā)力技巧，像刻上去的一樣，一幀一幀地回放。他甚至能清楚回憶起每一塊肌肉應(yīng)該怎么配合。
鬼使神差地，他下了床，光著腳，站在地板中央。
出租屋很小，但床和衣柜之間，勉強能騰出一小塊空地。
他學(xué)著夢里青年的樣子，沉腰、塌膝，把重心壓到前腳掌。然后，深吸一口氣，猛地——一拳，向前打出。
沒有鐵管，就是一只空拳。但那一瞬間，他清楚地感覺到，一股從未有過的力量，從腳底順著脊柱傳導(dǎo)上來，最終灌進拳面。
"砰——！"
一聲悶響。拳頭砸在衣柜上，木質(zhì)的柜門，竟被砸出一個淺淺的凹坑。柜門上的裂痕，像蛛網(wǎng)一樣蔓延開。
林宴呆住了。他愣愣地看著自己的拳頭——手背擦破了皮，滲出血珠，但那股力量的余韻，還留在手臂里。
他緩緩收回拳頭，低頭，看著自己的掌心。
那里，什么都沒有。干干凈凈的，還是那雙天天敲鍵盤的手。
林宴站在原地，很久沒有動。他轉(zhuǎn)頭，看向窗外——陽光正好，樓下賣早點的阿姨正在支攤，買豆?jié){的人排起了一小串隊。一切普通得不能再普通。
可他剛才，用一只空拳，砸凹了實木的衣柜門。
林宴緩緩坐回床上，看著自己微微發(fā)顫的右手，忽然，啞著嗓子笑了一聲。
"操。"
他罵了一句，又笑了一聲。既不是害怕，也不是興奮，而是一種……說不清道不明的、巨大的茫然。
昨晚那個夢——到底，是什么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