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照雪走出薄氏大樓時，風(fēng)很冷。
她站在臺階下，攏了一下外套。
剛才站得太久，小腹隱隱發(fā)緊。
她扶住車門，停了幾秒。
司機(jī)正要下車扶她，身后傳來腳步聲。
“沈照雪?！?br>她沒有回頭。
薄聿辭追了出來。
他停在她身后幾步遠(yuǎn)。
“我們談?wù)??！?br>沈照雪轉(zhuǎn)身。
她臉色仍白，眼神卻很清醒。
“談離婚，找我律師。”
薄聿辭眉心一皺。
“我說的是今天的事?！?br>“沈明嫣偷我資料這件事？”
薄聿辭沉默一瞬。
“你早就知道她會偷。”
沈照雪沒有否認(rèn)。
“是?！?br>“所以你故意放了那份文件?！?br>“是?！?br>她答得太快。
也太穩(wěn)。
薄聿辭的臉色沉下去。
“你什么時候變成這樣？”
沈照雪看著他。
“變成哪樣？”
薄聿辭沒說話。
沈照雪替他說下去。
“會留證？”
“會設(shè)防？”
“會不再把自己的東西白送出去？”
薄聿辭被堵住。
沈照雪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如果我沒有訪問記錄?！?br>“沒有水印?！?br>“沒有律師存證。”
她看著他。
“今天在會議室里，你會信我，還是信她？”
薄聿辭喉嚨一緊。
他答不上來。
答案太明顯。
從前每一次，他都會站在沈明嫣那邊。
因為她身體不好。
因為她愛哭。
因為她看起來更需要人護(hù)著。
而沈照雪太安靜。
太懂事。
太像不需要。
沈照雪看懂他的沉默。
她笑了一下。
“你看。”
“你也知道答案?！?br>薄聿辭低聲道：
“我不是一定不信你。”
“那就是不夠信。”
她接得很快。
“薄聿辭，信任這種東西，沒有半份?！?br>薄聿辭臉色微變。
他忽然發(fā)現(xiàn)，自己已經(jīng)很難接住沈照雪的話。
她不吵。
不哭。
不歇斯底里。
可她每一句都像刀。
薄聿辭壓下心口那股煩躁。
“你到底什么時候會這些？”
沈照雪問：
“你知道我大學(xué)學(xué)什么嗎？”
薄聿辭一頓。
她繼續(xù)：
“你知道我的研究方向是什么嗎？”
薄聿辭仍舊沉默。
“你知道這三年，薄氏系統(tǒng)里有多少次異常，是我替你們補(bǔ)過的嗎？”
薄聿辭猛地抬眼。
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沈照雪看著他，沒有繼續(xù)說。
她不會在這里告訴他X是誰。
他還不配。
她只是說：
“你不是今天才不了解我。”
“你是從來沒有想過要了解我?！?br>薄聿辭指尖收緊。
沈照雪聲音很輕：
“薄聿辭?！?br>“你不認(rèn)識我?！?br>這句話落下，風(fēng)從兩人之間穿過。
很冷。
薄聿辭站在那里，第一次發(fā)現(xiàn)自己竟然反駁不了。
他不知道她的專業(yè)。
不知道她的研究方向。
不知道她為什么能看懂系統(tǒng)日志。
不知道她為什么對三年前舊模塊這么熟。
不知道那塊懷表到底有多重要。
他知道的沈照雪，只是他愿意看見的沈照雪。
薄**。
懂事。
安靜。
會等他回家。
會把他的胃藥放在床頭第二個抽屜。
除此之外，他幾乎一無所知。
沈照雪拉開車門。
薄聿辭下意識上前一步。
“沈照雪?！?br>她停住。
“還有事？”
薄聿辭看著她蒼白的臉。
有一瞬間，他想問她身體還疼不疼。
想問她這些天住在哪里。
想問她是不是一定要離婚。
可話到嘴邊，出口的卻是另一句。
“顧臨舟知道你這些事？”
沈照雪慢慢抬眼。
那一眼很冷。
“至少他會先問我值不值得合作?！?br>“而不是問我為什么變成這樣?！?br>薄聿辭胸口一悶。
沈照雪坐進(jìn)車?yán)铩?br>車門關(guān)上。
司機(jī)啟動車子。
薄聿辭站在原地，看著車尾燈消失在雨后的路口。
手機(jī)響起。
陳越打來的。
薄聿辭接通，聲音很低。
“說?！?br>陳越那邊明顯壓著聲音。
“薄總，您讓我查**三年前的公開履歷?！?br>“查到了？”
“公開部分很少?！?br>陳越停頓一下。
“可以說，被處理得很干凈?！?br>薄聿辭眉心一沉。
“繼續(xù)。”
陳越道：
“但我們順著**大學(xué)時期的醫(yī)療工程論壇賬號，查到一個匿名賬號?！?br>“那個賬號三年前很活躍，經(jīng)常討論智能手術(shù)系統(tǒng)、底層保護(hù)邏輯、動態(tài)補(bǔ)償層?！?br>薄聿辭握著手機(jī)的手指一點(diǎn)點(diǎn)收緊。
“賬號名?！?br>“不是X?！?br>薄聿辭眼神微冷。
陳越立刻補(bǔ)充：
“但那個賬號最后一次活躍時間，和X第一次出現(xiàn)在薄氏系統(tǒng)的時間，非常接近?！?br>風(fēng)從薄氏大樓前刮過。
薄聿辭站在原地，腦子里又響起沈照雪剛才那句話。
你不認(rèn)識我。
他沉聲道：
“繼續(xù)查?！?br>“我要完整記錄?！?br>“是?！?br>電話掛斷。
薄聿辭抬頭，看向沈照雪離開的方向。
第一次覺得，自己好像真的從來沒有看見過她。
他看見的，只是她曾經(jīng)愿意讓他看見的那一面。
而現(xiàn)在。
她不愿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