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還未亮，我便去了軍營。

軍醫(yī)重新替我包扎傷口，忍不住嘆氣。

“顧將軍，你到底是姑娘家，身上留這么多疤……”

我怔了一瞬。

從前，我也問過沈臨川是否會嫌棄我滿身傷痕。

那時他低頭吻過我肩上的舊疤。

“我心疼還來不及，怎么會嫌棄？”

可如今，他卻成了傷我最深的人。

剛進(jìn)校場，便聽見將士們的笑聲。

“顧將軍回來了！”

“這次北境大勝，陛下一定重賞！”

我抬頭，卻看見沈臨川站在人群之外。

而他的身邊，是林知意。

立刻有人笑著打趣。

“沈?qū)④娦禄榈诙?，不陪夫人，倒跑來軍營了？”

“莫不是怕顧將軍回來，又輸給她？”

眾人笑成一片。

他們不知道。

曾經(jīng)并肩而立的兩個人。

如今已經(jīng)隔了一道無法跨越的鴻溝。

沈臨川似乎想解釋什么。

我卻只是淡淡行禮。

“沈?qū)④姟！?br>
這一聲稱呼，讓他的臉色微微變了。

林知意走到我面前，輕聲說，

“讓我去營帳看看你的傷可以嗎？”

帳簾落下，將外面的喧鬧隔絕。

她紅著眼，想查看我的傷口。

我側(cè)身避開。

林知意動作一僵，小聲道：

“昨晚臨川來找你了吧。”

我沒有說話。

她咬了咬唇，眼淚慢慢落下來。

“阿昭，我知道你怪我?！?br>
“可是感情這種事……哪里能說停就停?！?br>
我盯著她，一字一句問：

“為什么偏偏是沈臨川？”

林知意沉默許久。

然后輕聲說：

“因?yàn)閯e人不會像你一樣，把他讓給我?！?br>
我愣住，竟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

她像終于忍不住一般，哽咽道：

“你有武藝，有戰(zhàn)功，可以一個人面對千軍萬馬。”

“可我不行。”

“阿昭，你擁有那么多，為什么不能讓我擁有一個沈臨川？”

我想起每次出征前，林知意都會替我收拾行囊。

別人說顧將軍刀槍不入，只有她知道，我最怕疼。

每次見我受傷，她都會紅著眼睛罵我，

“顧昭，你就不能惜命一點(diǎn)嗎？”

戰(zhàn)場上得來的稀罕玩意，我第一個想到她。

甚至和沈臨川經(jīng)歷的一切，我都毫無保留地告訴她。

這世上所有東西，我都可以和她分享。

唯獨(dú)沒有想過。

有一天，她會覺得沈臨川也在其中。

我看著她，忽然覺得很累。

我掀開營帳走出去。

“顧將軍！”

外面的將士看見我出來，立刻圍了上來。

“沈?qū)④妱偛胚€說，這次一戰(zhàn)，您肯定又要勝他一籌?！?br>
“今日可不能放過他，必須比一場！”

周圍頓時響起一片起哄聲。

往日里，我和沈臨川每次比武，都是軍營里最大的熱鬧。

那些刀劍相交的日子，是我們最親近的時候。

如今，我卻只覺得疲憊。

“不了，沈?qū)④娦禄?，還是陪夫人吧?！?br>
話音剛落，林知意從營帳出來。

她臉色蒼白，輕輕抓住沈臨川的衣袖，

“臨川……阿昭還在生我的氣?！?br>
沈臨川看見她這副模樣，眼神瞬間變了。

“顧昭，我說了，要打要罵沖我來?！?br>
“知意什么都沒有做錯?！?br>
下一刻，他拔劍出鞘。

“如今連和我打一場，都不敢了嗎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