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眠鋼琴比賽拿了金獎的慶功宴上，我右手上的紗布還沒拆。
出門前，母親扔給我一件悶熱的黑色長袖。
“今天來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，把你那只手藏嚴(yán)實點，別掃了大家的興?！?br>我默默穿上。
姜眠今天穿了高定禮服，露出的雙臂纖細(xì)白皙。母親專門花重金給她做了一個手部護(hù)理，只為了讓她在敬酒時更好看。
酒店包廂的正中央，擺著一個巨大的三層蛋糕。
親戚們圍著姜眠，夸她前途無量，那雙手簡直是被上帝吻過。
我被安排在角落的加座上，幫忙給茶壺添水。
滾燙的茶水濺在手背上，我連甩手的資格都沒有。
大伯母看著我，不咸不淡地問了一句。
“小漓現(xiàn)在做什么工作呢？這手……還不去治治？”
母親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“她這手就是個無底洞，治不好的。再說了，她連個正經(jīng)工作都沒有，天天在外面鬼混。”
父親跟著附和。
“這孩子就是討債的，家里供眠眠學(xué)琴多不容易，她一分錢不往家里拿就算了，還總惦記家里的錢?！?br>姜眠低下頭，聲音委屈。
“姐姐，如果你真的缺錢，我的獎金可以分你一半的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變成了指責(zé)和鄙夷。
大伯嘆了口氣。
“小漓，**妹手這么金貴，將來是要成藝術(shù)家的。你多體諒體諒父母，別總添亂?！?br>我捏著手里的茶壺柄，指骨泛白。
當(dāng)年廚房起火，是我沖進(jìn)去把姜眠拉出來，被倒塌的置物架砸毀了右手。
可后來，他們只心疼姜眠吸入了濃煙，嫌棄我留下的疤痕太難看，會影響家里的形象。
切蛋糕的時候，母親拿出一個精美的禮盒遞給姜眠。
“眠眠，這是爸媽給你定的新鋼琴收據(jù)，十幾萬呢，算是對你的獎勵?！?br>我愣住了。
那張收據(jù)下面，壓著一張極其眼熟的***。
那是我用別人***辦的卡，里面存著我這兩年接私活、洗盤子攢下的八萬塊手術(shù)費。
我猛地站起來。
椅子摩擦地面，發(fā)出刺耳的噪音。
“那是我的錢?！?br>包廂里的說笑聲戛然而止。
母親的臉徹底沉了下來。
父親重重拍了一下桌子。
“你反了天了？”
我推開擋在前面的椅子，走到姜眠面前。
“我的手術(shù)費，我的***，還給我?！?br>每個字我都咬得極重。
姜眠嚇得往后退了一步，眼淚唰地掉下來。
母親沖過來，狠狠甩了我一巴掌。
“你這個瘋子！你哪來的錢？還不是偷家里的！**妹拿個獎你嫉妒得發(fā)瘋是不是？”
我沒有捂臉，只是看著那張***。
“我再說一遍，把錢還我?！?br>父親抓起桌上的茶杯朝我砸過來。
杯子砸在我的肩膀上，碎瓷片劃破了衣服。
“滾！今天敢出這個門，以后就死在外面！”
我轉(zhuǎn)過身，推開包廂沉重的大門。
走廊里的冷氣吹在滾燙的臉頰上。
我一步也沒有回頭。
這家人，我不伺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