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再次醒來，是在市中心醫(yī)院的骨科單人病房。
刺鼻的消毒水味沖入鼻腔，我睜開眼，第一感覺就是右腿傳來的一陣令人窒息的麻木。
主治醫(yī)生站在床尾，翻看著手里的片子，神色凝重：
“許小姐，你送*****。右腿腓總神經(jīng)受到了不可逆的壓迫損傷，以后會輕微跛腳……劇烈運動是不可能了，陰雨天可能會有陣痛。你要有心理準備?！?br>我靜靜地聽完，沒有歇斯底里，也沒有落淚。
只是看著潔白的被面，輕聲回了一句：“我知道了，謝謝醫(yī)生?！?br>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病房門被推開，江寒舟穿著一件略顯凌亂的風衣，眼底滿是***，大步走了進來。
看到我醒了，他明顯松了一口氣，快步走到床邊想要握我的手：“清瑤，你終于醒了。醫(yī)生怎么說？腿還疼不疼？”
我將手往被子里縮了縮，避開了他的觸碰。
江寒舟的手僵在半空中，眉頭很快皺了起來，語氣里帶上了一絲疲憊的解釋：
“你還在怪我那天先救了蘇梨？清瑤，當時情況那么緊急，蘇梨哮喘發(fā)作，如果我不帶她走，她真的會死。我是公司的負責人，如果因為私情留下來陪你，導致員工喪命，恒川的股票會跌成什么樣你想過嗎？我那是為了保全大局……”
“為了堵住悠悠眾口，為了避嫌，對嗎？”
我打斷了他，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。
江寒舟愣住了。
他習慣了我在這段感情里為了他據(jù)理力爭，習慣了我紅著眼睛要他給個說法。
但他大概沒見過我此刻的眼神——沒有委屈，沒有怨恨，只有看待一個陌生人般的空洞。
“我都明白?！蔽铱粗旎ò?，“你做得對，**?！?br>江寒舟的喉結(jié)滾了滾，似乎還想說什么，但****突兀地響起。
是他給蘇梨設的專屬鈴聲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，神色微變：“蘇梨那邊受了驚嚇，情緒不太穩(wěn)定，我去看看她。你好好休息，想吃什么發(fā)微信給我?！?br>“好。”我閉上眼睛，沒有再看他一眼。
三天后，我**了出院手續(xù)。
沒有通知任何人，我獨自拄著一根輕便的醫(yī)用拐杖，回到了我和江寒舟同居了三年的市中心平層公寓。
推開門，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。
玄關(guān)處擺著一對情侶拖鞋，茶幾上有我們一起買的馬克杯，陽臺上還掛著他的白襯衫。
這里到處都是我們相愛的痕跡，此刻看來，卻只剩下一地荒涼。
我沒有發(fā)脾氣去砸那些杯子，也沒有把他的衣服剪碎。
我只是拖出一個二十四寸的行李箱，將屬于我的幾件不起眼的衣物、證件和幾本書收了進去。
那些他買的名牌包、為了出席宴會定做的高跟鞋，我全都沒有帶走。
它們本就不屬于我，它們屬于“恒川集團總裁的高級秘書”，而不是許清瑤。
不到半個小時，我的痕跡就被抹除得干干凈凈。
在這個巨大的房子里，仿佛我從來沒有存在過。
離開前，我走到書房，打開了電腦。
一份早就起草好的辭職信被發(fā)送到了人事部的郵箱。
我將公寓的門禁卡和那把備用鑰匙，整整齊齊地擺在玄關(guān)的鞋柜上。
隨后，我拿出手機，點開那個置頂了三年的黑色頭像，沒有絲毫猶豫地按下了“刪除拉黑”。
包括他的電話號碼、工作郵箱，一切能聯(lián)系到我的方式，全部切斷。
“咔噠。”
公寓的大門在我身后關(guān)上，發(fā)出一聲清脆的落鎖聲。
外面的陽光很好，我拄著拐杖，深吸了一口初冬冷冽的空氣。
這三年的暗無天日，終于結(jié)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