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租車上，我搖下半扇車窗，夜風(fēng)灌進(jìn)來，吹在手背的傷口上。

我拿出手機(jī)，打開**一直在運(yùn)行的錄音APP。

按下停止鍵，五分鐘零十三秒。

孟依燕的話，笑聲，鎖門的聲音，還有季深嶼的沉默，全在里面。

我沒有發(fā)抖了。

恐懼好像在那五分鐘里燒光了，連同別的什么一起。

愛，期待，不舍，全燒干凈了。

看了兩秒退出，把手機(jī)放在腿上。

司機(jī)從后視鏡里瞥我一眼：

“姑娘，你手在流血?！?br>
我低頭，血順著指縫滴在包面上。

“沒事?！?br>
摸出紙巾按住傷口。

風(fēng)從車窗灌進(jìn)來，涼的。

但我能呼吸了。

今晚第一次覺得自己能正常呼吸。

車停在小區(qū)門口。

抬頭看了一眼十四樓，客廳的燈亮著。

他回沒回來，都無所謂了。

電梯我坐不了，十四樓，爬樓梯，和過去三年每一天一樣。

但今天腦子里想的不是恐懼。

是清單：***，***，護(hù)照，畫板，手繪板，充電器……

哪些必須帶走，哪些可以不要。

我一層往上爬，呼吸平穩(wěn)，步伐平穩(wěn)，心跳平穩(wěn)。

一個做了決定的人，不會再慌了。

……

周一鬧鐘響，我翻身摸向枕邊，空的。

“星棠，早餐你想吃什么？”

沒人應(yīng)。

我起身去了浴室，牙刷架上只剩我自己那支。

她的漱口杯也不在了。

我走到臥室衣柜前，拉開她那側(cè)的柜門空了大半。

留下的全是我替她買的那些她從來**的連衣裙。

書房里畫板和顏料都不在，手繪板也不見了。

我站在梳妝臺前。

結(jié)婚戒指躺在臺燈旁邊，旁邊壓著一張名片。

君一律師事務(wù)所，婚姻家事部。

我盯著戒指看了片刻，笑了一下。

又是這招。

上次吵架她也摘了戒指，第二天就自己戴回來了。

我拿起手機(jī)撥她的號碼。

“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?！?br>
我又撥了一遍，空號。

微信消息旁出現(xiàn)紅色感嘆號。

我翻通訊錄，撥給她哥沈彥舟。

“哥，星棠在你那嗎？”
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。

“她給我發(fā)了條消息，說要離婚，然后把我也**。”

我太陽穴跳了一下：“什么叫也。”

他聲音很冷：

“季深嶼，你是不是又沒管好她？”

“哥你什么意思？我每天……”

嘟的一聲，他掛了。

半小時后，沈彥舟的電話打了回來。

“季深嶼，我想明白了。她就是矯情?！?br>
“你們夫妻之間鬧個小別扭，她至于跑路嗎？三十歲的人了，動不動離家出走，跟十六七歲有什么區(qū)別？”

我沒接話。

“你別慣著她，她從小就這樣，一不順心就躲起來等人哄。你冷她兩天她自己就回來了?！?br>
“還有，別讓她真去找什么律師。丟不丟人？傳出去人家還以為你打她了?！?br>
我攥著手機(jī)：

“哥，她這次好像是認(rèn)真的……”

“認(rèn)真？她能認(rèn)真什么？”

沈彥舟冷哼了一聲。

“她連出門都費(fèi)勁，沒了你她怎么活？等她在外面撐不下去了，自然就老實(shí)了?！?br>
電話掛了。

我站在客廳里。

是啊，她連電梯都坐不了，離了我能去哪？

我放下手機(jī)，開始等。

聯(lián)系她的合作編輯：

“沈老師上周就把手頭所有稿約結(jié)清了，尾款也打完了。”

找她為數(shù)不多的朋友：

“她之前是有跟我說想換個城市生活，我以為她隨口說……”

她好像不是今天才打算才走。

這時孟依燕的電話打進(jìn)來。

“深嶼！星棠怎么把我**？我給她打電話也是空號！上周聚會她走的時候表情就不對勁，我就說那個密室游戲不應(yīng)該，但她自己答應(yīng)的呀！”

我直接掛了電話。

站在走廊里，視線落在儲藏室的門上。

那把我重新裝上去的鎖還在。

我想起，那天她從里面出來的時候。

她沒哭沒鬧，只是看著我。

我當(dāng)時還覺得，她平靜多了，說明治療有效果。

現(xiàn)在回想，那不是平靜，是死心。

我撥通了律師名片上的號碼。

“**，請問貴所是否有一位姓沈的客戶？”

“先生，客戶信息受隱私保護(hù)，我無法告知。”

對方頓了一下。

“但如果您是對方當(dāng)事人，您近期會收到正式的法律文書，建議您提前準(zhǔn)備?！?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