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是我大婚，她說按規(guī)矩要喝姐妹茶。
醒來時我在馬房，婚服沒了，頭上的鳳冠也沒了。
府里正熱鬧，嫡姐披著我的嫁衣，和我夫君行合巹禮。
次日我悄悄托人遞了個折子進宮給嫡姐"爭取"了一份榮耀。
"賜顧府嫡女貞節(jié)牌坊一座，旌表其德。"
圣旨宣讀完，嫡姐當場癱軟，夫君臉色鐵青。
父親指著我罵："你這是要毀了整個顧家！"
我笑得云淡風輕："我這是光耀門楣啊。"
頭疼。
身體發(fā)冷。
鼻子里是馬糞混合干草的氣味。
我睜眼。
光線很暗。
一根橫梁懸在頭頂。
幾根稻草戳著我的臉。
我動了動手。
手腕劇痛。
我坐起身。?????
身上是單薄的里衣。
紅色的嫁衣不見了。
頭上的鳳冠也不見了。
外面?zhèn)鱽砉臉仿暋?br>很熱鬧。
是我的婚禮。
我叫顧朝朝。
今天，我嫁給吏部尚書家的公子，裴知衍。
我應該在正廳。
和裴知衍行合巹禮。
而不是在這。
在顧府的馬房。
一個聲音在我腦中響起。
“朝朝，喝了這杯姐妹茶，從此你就是別人家的人了。”
是顧盼兮。
我的嫡姐。
她端著茶碗，笑得溫柔。
“這是規(guī)矩，快喝吧?！?br>我喝了。
然后呢？?????
然后的記憶就斷了。
我扶著墻站起來。
腿發(fā)軟。
每走一步，骨頭都在響。
馬房的門虛掩著。
我推開一道縫。
院子里掛滿了紅燈籠。
每個燈籠上都有一個“囍”字。
那些紅光，刺得我眼睛疼。
我貼著墻根，走向前院。
越往前走，鼓樂聲越響。
賓客的笑聲也越清晰。
“新娘子真是好福氣?！?br>“可不是，尚書公子一表人才，跟咱們顧家大小姐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。”
顧家大小姐。
顧盼兮。
不是我，顧朝朝。
我停住腳。
躲在一棵桂花樹后面。
看向燈火通明的大廳。?????
父親顧遠章坐在高堂之上。
滿臉紅光。
他旁邊是我母親，她低著頭，看不清表情。
廳中央。
站著一對新人。
男人是裴知衍。
他穿著大紅的喜服，身姿挺拔。
他身邊的女人。
穿著本該屬于我的嫁衣。
戴著本該屬于我的鳳冠。
鳳冠下的流蘇微微晃動。
露出那張和我有些相似，但更柔弱美麗的臉。
顧盼兮。
司儀高聲喊著。
“一拜天地！”
裴知衍和顧盼兮轉身，對著門外拜下去。
“二拜高堂！”
他們又轉向我父親和母親。
顧盼兮的動作很標準。
每一個轉身，每一次彎腰，都像是用尺子量過。?????
我父親笑得合不攏嘴。
“夫妻對拜！”
裴知衍的目光落在顧盼兮的臉上。
他的眼神很深。
我看不懂。
顧盼兮微微垂下頭，嘴角帶著一抹**的笑意。
他們緩緩地，深深地拜了下去。
“禮成！送入洞房！”
人群發(fā)出一陣善意的哄笑。
裴知衍牽起顧盼兮的手。
那只手，我今天早上還牽過。
裴知衍說，我的手太涼了。
他要用一輩子捂熱。
現(xiàn)在，他牽著顧盼兮。
從容地，穿過人群。
走向新房。
我的新房。
我看著他們背影消失。
全身的血都好像涼了。
腦子里那根斷掉的線，突然接上了。?????
我記起來了。
喝下那杯茶后。
我的身體開始發(fā)熱，四肢無力。
顧盼兮扶住我。
她的聲音很輕。
“好妹妹，你的福氣太薄，撐不起這樁婚事?！?br>“姐姐幫你?！?br>“你就在這好好睡一覺?！?br>“等你醒來，一切都好了。”
兩個粗壯的婆子走進來。
她們扒下我的嫁衣。
摘掉我的鳳冠。
堵住我的嘴。
把我拖了出去。
我最后看到的。
是顧盼兮拿起我的鳳冠，對著鏡子，輕輕戴在自己頭上。
她笑著說。
“真美?！?br>“這才配得上我?！?br>冷風吹過。?????
我打了個寒顫。
鬧嗎？
我現(xiàn)在沖出去。
大聲喊。
我才是新娘。
顧盼兮是個騙子。
有用嗎？
父親會信我嗎？
他只會覺得我瘋了。
一個不知廉恥，破壞家族顏面的瘋子。
他會親手把我綁起來。
為了顧家的名聲。
為了他的仕途。
為了他最得意的嫡女顧盼兮。
我看著滿院的紅色。
覺得像一場大火。
要燒掉一切。
燒掉我。
不能就這么算了。
我攥緊拳頭。?????
指甲陷進肉里。
疼。
很好。
疼痛讓我清醒。
顧盼兮。
裴知衍。
顧家。
你們喜歡這場婚禮。
我偏要把它變成一場喪禮。
我轉身。
悄無聲息地，退回黑暗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