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哥說，他本來可以做沈家唯一的獨生子。

所以我十二歲那年，爸媽把我改隨外婆姓，戶口也遷了出去。

從那以后，我在自己家吃飯要錢，洗澡要錢，用一次掃描儀，也要三十塊。

今天，是我提前批資格確認的最后一天。

只差一塊錢，我就能上傳那份改變命運的掃描件。

我求我哥先讓我用一次。

他靠在門框上，把價目表拍得啪啪響：

“三十塊，缺一分都不行?！?br>
我媽在旁邊看著，只提醒他：

“別開太久門，冷氣跑出去，電費也是錢。”

等我終于從舊練習(xí)冊里翻出那枚一元硬幣時，確認系統(tǒng)已經(jīng)在一分鐘前關(guān)閉。

門外，我媽正在哄我哥。

“別跟她生氣，她姓許，又不是咱沈家人。”

我盯著灰掉的頁面看了很久。

然后拿出手機，給陸老師發(fā)消息：

“老師，我去柏林?！?br>
……

消息剛發(fā)出去，沈嘉樹就沖進我房間。

他一把奪走我手里的舊練習(xí)冊。

“媽！”

“她還真藏錢！”

“我親眼看見她從書里摳出一塊！”

周蓉站在門口，臉色沉下來。

“許知夏，你哪來的錢？”

沈嘉樹把練習(xí)冊往地上一摔。

“肯定不止一塊！”

“她這種人能藏一塊，就能藏一百！”

他說完就拉開我的抽屜。

我伸手去擋。

“別翻我的東西！”

沈嘉樹抬手拍開我。

“你的東西？”

“你這張桌子都寫在價目表里，每月使用費十二塊！”

“你有什么東西？”

他把我的草稿紙、德語單詞卡、舊筆芯全掃到地上。

又把書包倒過來一抖。

硬幣砸在地磚上，叮叮當(dāng)當(dāng)?shù)貪L了一片。

五角。

一角。

還有幾張被汗水壓皺的紙幣。

沈嘉樹彎腰撿起一張十塊，舉到周蓉面前。

“看見沒？”

“她有錢！”

“她就是裝窮！”

周蓉走過來，把桌上的零錢一把攏到客廳茶幾上。

“許知夏，你背著家里存這么多錢，想干什么？”

我蹲下?lián)炱鸨徊葟澋墓P芯。

“這是我剩下的飯錢?！?br>
周蓉冷笑。

“飯錢能剩這么多？”

沈嘉樹把硬幣一枚枚拍在玻璃茶幾上。

“她剛才說差一塊?！?br>
“結(jié)果她書包里還有十五塊六?！?br>
“她就是故意拖到系統(tǒng)關(guān)閉，再賴我不讓她掃！”

周蓉立刻看向我。

“你聽見你哥說的沒有？”

“確認沒成功，是你自己不守規(guī)矩。”

“有錢不拿出來，還跑去求你哥破例。”

我抬頭看著她。

“我不夠三十?！?br>
“這些錢明天還要交房租和充電費。”

周蓉把茶幾拍了一聲。

“你還有理了？”

“這個家定了規(guī)矩，你就按規(guī)矩來！”

“缺一塊也好，缺一分也好，都不能壞！”

我回房間，從床板縫里抽出一本藍皮記賬本。

沈嘉樹伸手要搶。

我把本子攤在茶幾上。

“你們要算，就從第一頁算?！?br>
第一頁寫著十二歲那年九月。

房間暫住費，每天三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