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友為完成大冒險把我的第一志愿改成了野雞大學(xué)。
他語氣不以為然，仿佛這只是一件小事：
“你能理解我的對不對，我大冒險輸了，孟鹿那脾氣你也知道，我要是不照做，她會笑話我一輩子的?！?br>我卻輕笑一聲，掙開了他的手：
“你確定你真的改了我的志愿？”
他答得很干脆：“改了，再過兩天錄取通知書都要到了，你哭也沒用了。”
哭？哭我也玩了大冒險改了他的志愿嗎？
還是哭我已經(jīng)保送清華？
我想應(yīng)該哭的人，是他吧！
1.
周盛應(yīng)話說得囂張，抱臂等著我崩潰大哭。
之前我跟他鬧脾氣，只要他冷臉說兩句重話，我總能紅著眼眶妥協(xié)。
可這次我只是站在原地，指尖抵著唇輕輕笑，半分眼淚都沒有。
他皺了眉，上前半步疑惑地打量我：
“你怎么不傷心？”
我抬眼掃過他臉上那點理所當(dāng)然的篤定：
“傷心有用嗎？能把改了的志愿改回來？”
周盛應(yīng)嗤的一聲笑出來，手插回校服兜，吊兒郎當(dāng)?shù)鼗瘟嘶瓮龋?br>“早這么識趣不就完了？之前天天揪著我和孟鹿的事鬧，不然她也不會特意提這大冒險整你?！?br>“我都說多少遍了，我倆純兄弟，她性格就像個男生，你至于心眼那么??？”
我扯了扯嘴角，沒說話。
我當(dāng)然知道她“像男生”。
最后一次運動會她汗?jié)窳诵７?，?dāng)眾扒了周盛應(yīng)的外套就往身上套，還發(fā)朋友圈配文“兄弟的衣服就是香”。
周盛應(yīng)在底下評論“隨便穿”，轉(zhuǎn)頭說我小題大做。
高考前一周我還在教學(xué)樓拐角撞見他倆接吻。
孟鹿看見我，還特意勾著周盛應(yīng)的脖子沖我眨了眨眼，擺明了是故意挑釁。
那些擦邊的事她做了個遍，唯獨一句“我把他當(dāng)兄弟”，就把所有越界都蓋過去了。
周盛應(yīng)見我沒頂嘴，以為我服軟了，伸手就要摸我的頭，語氣裝得溫柔又大度：
“行了別鬧脾氣，我知道你心里難受，放心啊，我不會嫌棄你讀大專的，你別自卑，等我和孟鹿去了上海讀大學(xué)，我每個月都回來看你?！?br>我被他這副假惺惺的樣子氣笑了，抬手“啪”的一聲拍開他的手。
其實我早就察覺到他倆越界了，之前沒提分手，不過是等著抓他的大錯，讓他連辯解的余地都沒有。
現(xiàn)在他自己把把柄遞到我手里，倒省了我的事。
“我為什么要自卑？”
我盯著他的眼睛，聲音洪亮：
“私自篡改他人志愿，已經(jīng)涉嫌違反教育法，你個準(zhǔn)罪犯都不自卑，你背著女朋友跟好兄弟搞到一起也不自卑，輪得到我自卑？”
周盛應(yīng)的臉“唰”的一下白了，隨即又漲得通紅。
我從來沒當(dāng)眾駁過他的面子，他當(dāng)場就炸了：
“陳月泠你胡說八道什么，給臉不要臉是吧？”
他抬手就想往我臉上揮，跟以前每次我忤逆他時一模一樣。
我沒躲，反而搶先一步，用盡全身力氣抬手甩了他一巴掌。
“啪”的一聲脆響，周圍瞬間安靜下來。
周盛應(yīng)被打偏了臉，耳朵尖紅得要滴血，愣在原地不敢置信地看著我。
我甩了甩發(fā)麻的手腕，語氣冷得像冰：
“周盛應(yīng)，我們分手?！?br>“你這種連女朋友前途都能拿來哄女兄弟開心的**，我嫌臟?！?br>話音剛落，還穿著周盛應(yīng)外套的孟鹿就從人群后面沖了過來。
她一把把周盛應(yīng)護在身后，叉著腰擺出一副大大咧咧的女漢子架勢，瞪著我就開罵：
“陳月泠你有病是不是？多大點事啊你至于動手？不就是個大冒險嗎？玩不起就別玩??！”
她翻了個白眼，理所應(yīng)當(dāng)?shù)氐勾蛞话遥?br>“再說了，誰叫你自己填完志愿不登錄檢查？說到底就是你自己對前途不重視，現(xiàn)在出了事就往別人身上賴，要不要臉??？”
周圍的同學(xué)瞬間議論開了，指指點點的目光全都落在我身上。
正好班主任也到了，她皺著眉撥開人群走過來，掃了我們?nèi)齻€一眼，沉聲問：
“都圍在這干什么？餐都定好了不進去吃在這吵什么？”
孟鹿眼睛一亮，立刻湊到張老師跟前，抬著下巴理直氣壯地開：
“老師您來評評理！陳月泠她自己填錯志愿，過兩天就要收野雞大專的錄取通知書了?！?br>“現(xiàn)在非怪周盛應(yīng)沒幫她檢查，還動手打周盛應(yīng)，這種人也太不講理了！”
2.
張桂蘭聽完孟鹿的話，眉頭皺得能夾死**。
今天是全班的畢業(yè)謝師宴，餐廳門口堵著十幾個看熱鬧的同學(xué)。
本來喜慶的日子鬧成這樣，她臉色自然好看不到哪去，看向我的語氣都帶了點責(zé)備：
“月泠，是不是真的？你一向穩(wěn)重，怎么志愿的事能馬虎成這樣？有話好好說，動什么手？”
周圍的同學(xué)也跟著附和。
跟孟鹿玩得好的幾個男生先吹起了口哨，嬉皮笑臉地起哄：
“就是啊陳月泠，自己考多少分填什么學(xué)校心里沒數(shù)啊，賴盛哥算什么本事？”
“我看她就是考不上好學(xué)校急瘋了，找個由頭撒氣呢唄。”
還有幾個平時跟我點頭之交的女生，也一臉可惜地勸我：
“月泠你別鬧了，快跟周盛應(yīng)道個歉，這事就過去了，鬧大了丟人的還是你。”
我聽著這些七嘴八舌的話，反而笑了。
我抬眼掃過那群湊熱鬧的人，聲音猛地拔高：
“我填沒填錯志愿，輪得到你們在這嚼舌根？”
“上次?？祭顫愠矣⒄Z選擇題抄了110分，轉(zhuǎn)頭就說我是蒙的，怎么現(xiàn)在好意思說我對前途不上心？”
“還有張佳佳，你上次找我?guī)湍愀淖魑膮①惸昧霜?，轉(zhuǎn)頭就跟孟鹿說我故意藏著學(xué)習(xí)方法，現(xiàn)在也配來勸我？”
幾句話懟得剛才說話的人臉色青一陣白一陣，瞬間閉了嘴。
孟鹿見那些人被我懟的說不出來話，立刻拽了拽周盛應(yīng)的袖子，一副為他不值的樣子：
“你看她，我早就和你說別找這種女的，自己做錯事還懟別人，要早知道她這么玩不起，我就不提什么大冒險了……”
“大冒險確實是你提的對吧？”
我打斷她的話，直接掏出手機點開了錄音。
剛才周盛應(yīng)跟我炫耀改志愿的話，清清楚楚從揚聲器里傳了出來，那句“我大冒險輸了，孟鹿那脾氣你也知道，我要是不照做，她會笑話我一輩子的”，清晰得全場都能聽見。
周圍瞬間鴉雀無聲。
周盛應(yīng)的臉?biāo)查g黑得像鍋底，沖上來就要搶我手機：
“陳月泠你居然錄音？你要不要臉？”
我側(cè)身躲開他的手，揚著手機看向他，語氣里全是嘲諷：
“我不錄音，怎么能讓大家看看你周盛應(yīng)是個什么東西？”
“拿女朋友的前途哄你的好兄弟開心？還說什么不會嫌棄我讀大專，我可受不起你這份抬舉。”
我又轉(zhuǎn)頭看向一臉豪氣孟鹿，嗤笑一聲：
“還有你，別天天拿女漢子當(dāng)遮羞布，一會說自己是兄弟一會掉眼淚，上次在教學(xué)樓拐角你倆接吻我可是拍了照的?！?br>“怎么，兄弟之間也能親嘴？為了毀我前途特意提這么個大冒險，你可真是處心積慮啊?！?br>孟鹿的臉“唰”的一下白了，尷尬得站在原地。
周盛應(yīng)氣得渾身發(fā)抖，抬手指著我的鼻子，還想拿以前男朋友的身份壓我：
“陳月泠你別給臉不要臉，立刻把錄音**，給孟鹿道歉，不然我跟你沒完！”
我抬手“啪”的一下拍開他的手，力氣大得他往后踉蹌了半步。
“你跟我沒完？你配嗎？”
我盯著他的眼睛，一字一句說得清清楚楚：
“從剛才我甩你那一巴掌開始，你周盛應(yīng)就是我陳月泠的前男友，別往自己臉上貼什么男朋友的金，我嫌臟?！?br>“真是的，談了你這個渣男，簡直是我一輩子的案底！”
說完我也懶得看他們倆那副精彩的臉色，把手機揣回兜里轉(zhuǎn)身就走。
身后的議論聲隔著餐廳的玻璃門飄過來。
我聽見周盛應(yīng)氣急敗壞地哄孟鹿，說我就是氣瘋了胡言亂語，還有他的跟班附和：
“就是啊，她要是真占理怎么不報警?。课铱淳褪谴?*，想訛盛哥呢?！?br>“就是，志愿多大的事啊，她一點都不急肯定有貓膩！”
我聽見了也沒回頭，只是冷笑了一聲。
報警？
現(xiàn)在報警頂多給周盛應(yīng)個口頭警告，最多賠點錢，也太便宜他了。
我早就知道他志愿填的是北京那所985，也早就趁他上次湊過來拿我平板傳復(fù)習(xí)資料的時候，偷偷登了他的志愿系統(tǒng)。
我在他改我志愿的前一分鐘，就把他的第一志愿，改成了民辦?？?。
我慢悠悠晃回家的時候，奶奶正坐在客廳的小桌子旁，給我擺剛冰好的綠豆沙，看見我進門，笑著招手：
“泠泠回來了？聚餐吃得好不好？怎么臉色不太好看啊？”
我走過去挨著奶奶坐下，沒瞞她，把周盛應(yīng)改我志愿，還有我跟他分手的事一五一十都說了。
奶奶聽完氣得手里的瓷碗都晃了晃，“啪”的一聲放在桌子上，站起來就要往外走：
“這小兔崽子，居然敢這么害我孫女？我現(xiàn)在就去找他們家算賬去！”
我趕緊拉住***胳膊，扶著她坐回椅子上，給她順了順后背，笑著安撫她：
“奶奶您別氣，氣壞了身子不值當(dāng)，沒事的?！?br>我看著奶奶皺成一團的眉頭，彎了彎眼睛，語氣篤定。
“明天錄取通知書就該寄到了，該擔(dān)心的人，是他才對。”
3.
第二天上午，我蹲在小院里擦***涼席，風(fēng)卷著梔子花香飄過來，舒服得很。
院門突然被踹得“哐哐”響。
我剛站起身，孟鹿就推開門進來了。
她今天倒是不男子漢了，穿了條新的碎花裙，頭發(fā)燙成了**浪，身后跟著一臉不耐煩的周盛應(yīng)。
她掃了眼我家簡陋的小院，捂著鼻子嗤笑一聲，高高在上地抬著下巴：
“陳月泠，我們特意過來看看你，是不是哭的要上吊了？”
“給你個機會，現(xiàn)在給我道個歉，盛應(yīng)說不定還能托**的關(guān)系給你找個補錄的路子，不然你真去讀那野雞大專，多丟人啊。”
周盛應(yīng)抱著胳膊站在她身后，臉上是施舍一樣的表情：
“聽見沒？鹿鹿大氣都不計較你昨天造我們的謠，別不知好歹?！?br>奶奶聽見動靜，拎著菜籃子從廚房出來，立刻把我護在身后，皺著眉趕人：
“你們兩個來我家干什么？趕緊出去，我們不歡迎你們。”
孟鹿上下打量奶奶一眼，夸張地捂住嘴：
“你家里原來只有一個奶奶啊，奶奶啊，不是我說你，雖然你們家是窮了點，但也不能這么教孩子啊?！?br>“把她教的這么嬌氣，連志愿報錯了還要怪男朋友，要不是周盛應(yīng)不計較，她現(xiàn)在早就被人甩了！”
我心里的火“騰”的一下就竄上來了，抄起門后的竹掃帚，劈頭蓋臉就往他倆身上抽。
“我讓你罵我奶奶，給我滾出去！”
竹枝抽在身上疼得很，孟鹿尖叫著躲，周盛應(yīng)也被抽得往后退了好幾步。
奶奶也被氣得手都抖，扶著門框指著他們放狠話：
“我有冠心病、高血壓，還有陳舊性心梗，你們今天要是把我氣出個三長兩短，我拼了這條老命也讓你們家傾家蕩產(chǎn)！”
動靜鬧得太大，周圍的鄰居都圍到了院門口，對著我們指指點點。
“你看這倆又開始作妖了，肯定是月泠那丫頭自己填錯志愿，訛人家小伙子呢?！?br>“就是，她家窮得叮當(dāng)響，一個沒爹沒**丫頭片子，能考什么好學(xué)校啊，我看就是想賴上人家。”
我垂在身側(cè)的手緊了緊。
我是烈士子女。
我爸媽是航天所的科研人員，當(dāng)年出任務(wù)犧牲，**給了不少撫恤金，還有每月按時發(fā)的津貼，我和奶奶日子過得一點都不緊。
只是我們倆都低調(diào)，從來沒跟外人說過這些事。
鄰居都以為我們靠撿廢品過活，平時總擠兌我們，我才練出這副潑辣性子，就是怕奶奶受欺負(fù)。
孟鹿聽見鄰居幫腔，更得意了：
“聽見沒，大家都知道是你自己的問題，自己填錯了野雞大專，還賴盛應(yīng)改你志愿，要不要臉啊！”
周盛應(yīng)也笑了一聲，憐憫看著我：
“我勸你別鬧了，再鬧我讓你連那大專都讀不了?！?br>火氣直沖腦門，我直接扔了手里的掃帚，上前兩步，抬起手先給了孟鹿一巴掌，脆響過后，她的臉?biāo)查g腫起了五個指印。
不等周盛應(yīng)反應(yīng)，我反手又甩了他一巴掌，用的力氣比上次還大，打得他嘴角直接滲出血來。
“周盛應(yīng)，你是不是覺得毀我前途，討你好兄弟開心，特別得意？”
我盯著他氣得通紅的眼睛，語氣冷得很：
“我告訴你，你馬上就得意不起來了?！?br>周盛應(yīng)捂著臉，氣得眼睛都紅了：
“你又能搞什么把戲？我告訴你，不管你玩什么花招都沒用，你就等著去讀你的野雞大專吧！”
周圍的鄰居也跟著哄笑，對著我指指點點，說這丫頭怕不是受刺激瘋了。
就在這時候，穿藍衣服的快遞員騎著三輪車停在了院門口，舉著兩個印著高校logo的快遞袋，揚著嗓子喊：
“陳月泠在家嗎？你的錄取通知書！”
“哦還有個周盛應(yīng)的，之前填備用地址填的你家，我順便帶過來了！”
我走過去接，快遞員認(rèn)出上面的logo，立刻笑著跟我道喜：
“小姑娘厲害?。∏迦A的通知書！快收好，別弄壞了。”
周圍瞬間死一樣的安靜，剛才還哄笑的鄰居們，嘴張得能塞下雞蛋。
周盛應(yīng)瞪著眼，臉白得像紙，指著我哆嗦得話都說不利索：
“不可能，你怎么可能考上清華？你志愿不是……”
他的話戛然而止。
我舉著清華錄取通知書，沖他笑了笑，抬抬下巴指向他剛才下意識接住的那個快遞袋，慢悠悠開口。
“你先看看你自己的錄取通知書吧?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