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天作廢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這座城市就開始了假裝正經(jīng)。，耳塞塞緊，睡。，屏幕朝下，免得亮一下，她就以為有單。。白天的單便宜，且愛查東查西——查真名、查住址、查“能不能白天見面像談戀愛”。，急的人廢話少，錢給的也痛快。，才是這一行的硬通貨。，她變成了夜間的動物。。一張床，一面鏡子，一把椅子，桌上擺著假發(fā)支架，支架旁是卸妝棉和半瓶過期的化妝水。，墻上一張照片也沒有。；她不要生活，她要能隨時卷鋪蓋走人。，她坐起來，先喝半瓶冰礦泉水，再照鏡子?！俺鰯偂保讑y要蓋得住熬夜，眼線再拉長一點，嘴唇就用偏深的色號，因為深色在霓虹燈下不容易發(fā)灰。，自己的頭發(fā)卻剪得很短，短發(fā)像學生，大多數(shù)客人不要學生，他們要“會的人”。“會的人”這三個字，翻譯過來就是：會笑、會裝、會在該閉嘴的時候閉嘴。
出門前她還要檢查三樣東西：現(xiàn)金、備用卡、一枚別在內(nèi)衣邊上的防狼警報器。
警報器響不響另說，至少說明她不是個隨便的女人。
她把鑰匙放在掌心轉(zhuǎn)一圈，瞬間的涼，讓她有了一絲清醒，短暫的“正?！敝缶褪情L時間的不正常。
包小姐。
名片上就印這三個字。電話亭玻璃內(nèi)側(cè)、共享單車筐里、人行地下通道瓷磚縫，到處能撿到同款。
亮面、假腰、假笑，只有號碼后四位不同。她曾經(jīng)有一陣兒笑過，笑自己也是印刷品。
笑完后，再把卡片塞回縫里，繼續(xù)走?？ㄆ幌?，“她”就不停地被復制。
有人說這是卑微。
她彎腰去地上鐵卡片時，是卑微。
有人說這是自由。
她關掉實名、刪掉定位、只在夜里出現(xiàn)時，像自由。
像到什么程度呢？像一只自己給自己開籠門的鳥，籠門雖然開了，但是外面還有張網(wǎng)。
網(wǎng)是平臺抽成，是媽咪抽成，是***偶爾掃一遍的運氣，是客人忽然翻臉的那一秒。
有人說，不過繁華一夢。
高架橋下的光，掃過她假皮草領子時，可真是繁華一夢。
光很亮，亮得就像城市也在活著。
她知道夢醒不在早晨，夢醒在一記急剎，一聲敲門，一次被換掉的電話卡。
卡換了，人還在；人若換了，卡上號**立刻印到下一張臉上。
實在沒辦法的情況下，她的名字才叫“嚴蕊”。
嚴蕊不在乎其他，只在乎：今晚這單，錢能不能到手，人能不能安全回來。
假名不是自輕，是省事。
省得在心里把自己喚作姑娘、女士、寶貝——那些詞都是別人的刀，刀把向外，刀刃向內(nèi)。
嚴蕊很清楚：今晚賣的是時間、陪笑、以及客人以為買到的東西。
她要看的是錢，是門，是自己還能不能走到天亮。
酒店在城東，名字起得文雅，電梯里卻一股消毒水味。
前臺女孩抬頭看她一眼，又低頭刷手機——看過太多，懶得記。
嚴蕊到的早，先在走廊盡頭的安全通道抽了半根煙。
煙是細支，像沒長大。
她把煙灰彈進礦泉水瓶，蓋緊，塞進包里，不留一點痕跡，這是基本功，也是“獵物”存活的習慣。
安全通道的燈一閃一閃，像這座城市對她這種人的態(tài)度：雖然看見了，卻假裝看不見，為的是讓你知道它在看輕你。
走廊的地毯雖然吸音，但嚴蕊聽得見隔壁電視里的球賽解說，聽得見有人拖行李箱的滾輪聲。
滾輪聲遠了，她就把煙掐滅，在門前站了十秒。
這個時間剛好可以讓她把笑意練到嘴角，再敲門。
敲門的節(jié)奏也有講究：不急，不軟，像約好的人，不像討債的，也不像來賣的——雖然她就是來賣的。賣的人最怕看起來像賣的人。
九點整，嚴蕊按下門鈴。
里面腳步聲很慢，像故意讓她等多一秒。多一秒不值錢，卻能讓某些人覺得自己在挑貨。
門開時，她領口的扣子快速解開兩顆，但是香水蓋不住煙味。
嚴蕊把包放在能順手夠到的位置，這些年的經(jīng)驗是：出事時，包要在三步之內(nèi)。
九點零二分，門開了。
男人四十上下，襯衫皺著，像剛從會議室逃出來。他打量她，眼神先落在胸口，再落到臉上，最后才說：“你比照片好看。”
嚴蕊帶著“真實”的微笑慢慢說道：“謝謝夸獎，您也挺帥的?！?br>男人喜歡這種話，即使是假的。他會覺得自己遇到了懂事的，懂事自然值得加錢。
嚴蕊把外套搭在椅背上，問男人要喝什么。
他要威士忌。她來到酒柜前，倒酒的動作很慢，撿兩塊冰塊放進去，讓冰塊碰撞出聲音。
聲音能填補空白，空白一多，人就容易問私事——問你家在哪，問你為什么干這個，問你是不是第一次?！暗谝淮巍边@三個字，最假，也最能讓某些人硬起來。
“你叫什么？”
“包小姐?！?br>“真名呢？”
“真名留給***和前任?！彼驯舆f過去，“今晚您叫我什么都行，只要開得起價?！?br>男人笑出聲，像被撓到*處。
之后的兩個小時，無非是酒、話、手。
手往哪放，她有界限：界限不是貞潔，是安全與加價。
越界就加，加到他皺眉，她就退半步，留他體面。
體面也是商品，許多男人買的不是人，是自己在別人眼里還能算個人。
嚴蕊把這個算盤打得熟，熟到自己都有點煩。煩歸煩，錢只要能進袋子里，煩就是飯，就是活著。
男人忽然問起嚴蕊的年紀，她報了一個不真不假的數(shù)字。
他又問她有沒有男朋友，她說有，在外地，很忙。
有比沒有安全，如果說沒有，有些客人會起“收留”的念頭。
收留兩個字聽著暖，落到實處往往是綁。嚴蕊把話題擰回酒和天氣，擰得自然，像擰瓶蓋。
男人談起白天的會，罵同事，罵老板，罵“全是屁”。
嚴蕊很會提供情緒價值，她適時點頭，適時遞酒，適時讓男人覺得自己被懂。
懂是假的，假到精準。精準到他愿意多付一截“心意”。心意進袋前，她仍要當著他的面點清。點清不是不信任，是流程。流程在，事后少扯皮。
完事后男人去洗澡。
嚴蕊迅速收拾，然后看有沒有攝像頭反光，看自己手機是否還在，看他錢包是否故意敞開——敞開有時是試探，有時是栽贓。
今晚沒有發(fā)現(xiàn)異常，嚴蕊把應得的數(shù)目點清，多出來的兩百推回桌上。
桌上還剩半杯融化的冰，威士忌味道淡了，像一句說完就涼的謊。
嚴蕊在洗手間用冷水拍了拍后頸，鏡子里的假發(fā)微偏。她正了正，檢查鎖骨上有沒有痕跡，痕跡會惹麻煩，而麻煩比少掙兩百塊錢更貴。
出門前她再看一眼房間：床單皺著，杯墊歪著，一切像一場短暫的錯覺。
錯覺結(jié)束，她把職業(yè)臉收進包里，換成路上的臉——路上的臉更平，平到攝像頭也懶得多看她一眼。
“我不多拿?！彼f，“拿多了，您明天會恨我。恨我就會找我麻煩?！?br>男人擦著頭發(fā)出來，愣了一下，竟有片刻歉意：“你……挺清醒。”
“清醒才活得長。”嚴蕊不失禮貌的笑笑。
下樓時，夜風把她的假發(fā)再次吹偏了。她站在酒店門口等車，霓虹燈的微光卻像能煮開整條街道似的。
偶爾低下頭，地上的小卡像潮水一樣，順著眼下，一浪低一浪高的推過去，只是末四位不同，腰和笑卻一樣。
嚴蕊忽然想起一個問題，是問自己的，也是問所有同款“印刷品”的：
卑微？自由？繁華一夢？
她還沒想明白。
手機又開始了震動。
然而備注里只有一個字——
約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