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桌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明華高中高二教學(xué)樓，蘇晚找到高一常坐的靠窗的位置坐下，旁邊的位置還空著，校服袖子被她攥出了褶子。，把空氣里浮著的粉塵照成一道一道的光柱，蘇晚盯著那道光發(fā)呆。，那聲音一下一下敲在地磚上，敲得她肩膀往里縮了縮。"新學(xué)期的座位安排。"王老師把一沓文件拍在***，最上面的是這學(xué)期的數(shù)學(xué)教案，"考慮到我們班的成績問題我會統(tǒng)一安排。"。，拽起了自己校服袖口上的線頭。雖說其他科目成績還可以，但是數(shù)學(xué)吧，呵呵~只有五十分，全年級倒數(shù)，是門超級硬傷。剩下的不用想，被安排到什么位置都不奇怪，她連拒絕的**都沒有?！，F(xiàn)在**排這個靠窗的位置其實挺好，靠墻，這一列的中間，前面還有人擋著，如果能把閨蜜林知意安排給她當(dāng)同桌就更好了。老師點名時候的眼神時不時的掃過來，讓蘇晚心頭一緊。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禱——別動我，別動我。，不知從何時起就怕被注意。老師注意她時的神情仿佛在說：蘇晚你又上課走神了，卷子上紅叉比黑字多，有沒有認真學(xué)習(xí)。只要藏起來就好，藏起來誰都不會發(fā)現(xiàn)她笨，其實她也知道自己或許挺笨的。。"林知意，第三排靠窗。"。蘇晚抿嘴笑了一下，很淺。，但也常年處于年級前列，以前蘇晚拜托她為自己補習(xí)功課，可惜效果一直不佳，最后還是蘇晚主動放棄了。，像石子投進水里，每落一個，教室就嗡一聲。有人搬桌子的椅子腿刮過地磚，滋啦刺耳；有人小聲商量"換不換"；有人在后排打了個哈欠。蘇晚把袖子攥得更緊。她大概清楚自己的名字在最后那一撥里。"陸嶼，**排靠窗跟蘇晚同桌。"，她的同桌。
她還沒反應(yīng)過來，教室更加嘈雜，比之前任何時間都大。
前排有人回過頭來看她。目光里有同情，有看戲，有那種說不上來的東西。要知道陸嶼可是常年霸榜年級第一的存在，聽說極其不好惹。蘇晚沒去接那些目光，她的手停在了校服拉鏈上，很久很久。
王老師沒理那陣嗡聲，手指在***敲了兩下。"安靜。"
教室慢慢靜下來。蘇晚聽見自己的名字還在耳朵里回響，和"陸嶼"兩個字攪在一起，攪成一團她不敢去拆的東西。
他要過來了。
過了幾秒陸嶼坐在了她的旁邊。
她從沒離他這么近過。高一一年，他在一班她在三班，她只在年級大會上遠遠見過他的背影——很瘦，肩胛骨在校服下面撐出兩道棱，走路的時候背挺得很直?，F(xiàn)在他就坐在她旁邊，偏頭看去記憶中的背影變成如今的一張側(cè)臉。
清冷。這是她腦子里冒出來的第一個詞。
下頜線條很利落，眉骨高，眼睛微微垂著，睫毛在顴骨上投下一小片陰影。他沒看她，手指翻著一本數(shù)學(xué)課本，修長、干凈，指甲剪得齊整——很漂亮的手。他的草稿紙已經(jīng)攤開了，邊角壓著一支鋼筆，筆尖朝外。草稿紙上密密麻麻的，不是解題，像在抄什么東西，又像在默寫公式，她看不太懂。最邊上一行被鋼筆劃了一道，劃掉的字跡底下透出一點墨痕，是個什么符號，她沒看清，也沒敢在多看。
兩個人之間隔著一道桌縫。桌縫不寬，一條塑料邊接出來的線，但她下意識把胳膊肘往自己這邊收了收，收到桌縫以內(nèi)。她甚至把椅子往窗邊挪了半寸。
桌縫是死的，不會動，可她總覺得那是一條她不該越過的邊界。像是凡人不該去觸及一位高不可攀的存在，這種感覺很神圣。
也可能是蘇晚從小就懂道理——別人的桌子是別人的，別人的時間也是。她坐在他旁邊，不知為何就是不想讓他覺得她占了哪一寸。
教室里還殘留著開學(xué)消毒水的味道，刺鼻，熟悉。她聞著那股味，把自己的呼吸放得很輕。
她打量著這張老舊桌子。桌面上有劃痕，上一屆的人刻的，圓珠筆印記，歪歪扭扭的公式和一個歪掉的心形。桌洞里還有半截粉筆頭，白色的，她伸手撥了一下沒拿出來。這些痕跡說明這張桌子被用過很多年，被很多個她不認識的人坐過。看著這些痕跡她不知道為什么這會讓她覺得好受一點——大概是因為，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坎坷，她現(xiàn)在的坎便是數(shù)學(xué)。
座位問題在教室一陣陣的嘈雜聲中漸漸落入尾聲，王老師又開口了。
"陸嶼。"
陸嶼翻課本的手指停了一下。很短，短到像沒發(fā)生過。他沒抬頭。
"蘇晚的數(shù)學(xué)很差，你周內(nèi)可以幫著盯一盯，如果可以放學(xué)后幫她補補。"
王老師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，像在分配在值日。"周內(nèi)盯一盯"——蘇晚把這五個字聽得很清楚。老師這算是派了一個任務(wù)給身旁的人。王老師還補了一句"蘇晚你好好配合陸嶼"，這句話落在她耳朵里比"補課"還重——配合，說的好像是自己很調(diào)皮似的。
陸嶼沒抬頭。
"嗯。"算是回應(yīng)了王老師。
一個字。然后他偏過一點臉，對蘇晚說：“以后有問題找我。”
語氣平得像在說天氣，或許他根本不在意多管一個人，讓蘇晚第一時間不知道該接什么。
她"嗯"了一聲，聲音小得自己都快聽不見。
她其實想說"謝謝"，又想說“沒問題”，又想說"我數(shù)學(xué)很差你可能會很失望"。這些話在喉嚨里擠成一團，最后只漏出一個"嗯"字。蘇晚慶幸自己只漏出這一個字——多說一個字就多一分暴露的機會，她不想第一天就讓他知道她有多差，至少他現(xiàn)在還不知道。光榮榜上有她的數(shù)學(xué)分數(shù)嗎？肯定沒有。光榮榜只貼前五十名，她在五百名開外，安全得很捏。
陸嶼已經(jīng)把臉轉(zhuǎn)回去了。鋼筆拿起來，在草稿紙邊角劃了一個什么，一個數(shù)字還是一個符號，她沒看清。他寫字的時候手腕很穩(wěn)，筆尖沒有多余的顫。
王老師點點頭，又安排了其他的事宜，便踩著高跟鞋又敲著地磚走遠了。她走開的一瞬間，教室像被松了綁，嘩地一下又喧鬧起來。
聲音像水滲進墻縫，到處都是，陸嶼也隨著聲潮離開了教室。
蘇晚沒去聽外界的聲音，她盯著自己攤在桌上的課本，盯著封面上"數(shù)學(xué)"兩個字，把那兩個字看到發(fā)虛。
前排的林知意轉(zhuǎn)過頭來。她擠眉弄眼，嘴型動了動——"賺到了呀蘇晚！"。
蘇晚沒搭理她。
林知意不死心，又回頭，用氣聲說："年級第一給你補課，你還不樂意？"
蘇晚搖頭。不是不樂意，是不知道該怎么辦。一個五十分的人坐在滿分旁邊，像把一張皺巴巴的草稿紙壓在一本嶄新的課本上，怎么擺都不般配。
"樂意你就笑一下唄。"林知意說，"你看你那個表情，跟上刑場似的。"
蘇晚扯了扯嘴角。算笑了。
“完了完了，真的傻了。”林知意調(diào)侃的說，“看看你這個失神的樣子呀。”
蘇晚把臉往窗外偏了偏，窗外的梧桐葉被風(fēng)吹得晃了一下，光柱里的粉筆灰也跟著轉(zhuǎn)了起來，很快又平靜的飄，飄得很慢，誰也不急。
她低頭看鞋尖，余光里瞥見陸嶼已經(jīng)回到了座位，手指在翻開的頁碼上停了一下。
她想：這個人，為什么會答應(yīng)？
年級第一，為什么要答應(yīng)給數(shù)學(xué)倒數(shù)補課？王老師雖然是我們的班主任，但他應(yīng)該有很多理由拒絕的吧。像他這種天才的存在，一個"嗯"字就應(yīng)了，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，連不情愿的意愿都沒有。是懶得拒絕，還是無所謂，還是——
她不敢往下想。她把胳膊肘又往自己這邊收了收，生怕占了他的地方。
窗外的光斑移了一點，粉筆灰還在里頭飄。消毒水的味道淡了些，取而代之的是新課本紙張的味，油墨味混雜著干澀味。很新鮮，也很令人期待，期待接下來的生活。
她偷偷側(cè)過目光，看了陸嶼一眼。
他在看課本，沒看她。他的側(cè)臉在窗光里，下頜的線條被光勾出來，很硬，眼睛垂著，睫毛不動。她想起林知意說過的那些話——年級第一，以后就算是保送也不會奇怪。這些詞她以前只在小說中才看得到的情形?，F(xiàn)在這個可能就坐在她旁邊，離她一道桌縫的距離，近得她能聞見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，淡淡的薰衣草味。
她收回目光，盯著自己的鞋尖。鞋尖落上了一點灰。
唉，開學(xué)給我的經(jīng)歷足夠震撼旁人一整年了。蘇晚在心里嘆了口氣，她現(xiàn)在已經(jīng)沒有多少精力想多余的事情了，趴在桌子準備擺爛算了。
以后的事以后再說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