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稍有瑕疵的我們

稍有瑕疵的我們

三無老人 著 現(xiàn)代言情 2026-08-02 更新
157 總點擊
林盼,王軒 主角
changdu 來源
熱門小說推薦,《稍有瑕疵的我們》是三無老人創(chuàng)作的一部現(xiàn)代言情,講述的是林盼王軒之間愛恨糾纏的故事。小說精彩部分:深夜的銀川,風從賀蘭山那邊刮過來,穿過空蕩蕩的街道,裹著干燥的塵土氣息,在寫字樓的縫隙間低低地嗚咽。楊北面前的電腦屏幕還亮著,上面是他剛寫完的一份代碼重構(gòu)方案。密密麻麻的函數(shù)和接口定義鋪滿了屏幕,紅色的報錯標記、綠色的通過標記,像一張巨大的網(wǎng),把過去二十四小時里每一條修改記錄都標注得清清楚楚。他靠近椅背,后頸酸痛得厲害,抬手捏了捏,骨節(jié)咔咔地響整層辦公室只剩他頭頂這一盞燈。其他工位早就空了,隔壁部...

精彩試讀

深夜的銀川,風從賀蘭山那邊刮過來,穿過空蕩蕩的街道,裹著干燥的塵土氣息,在寫字樓的縫隙間低低地嗚咽。
楊北面前的電腦屏幕還亮著,上面是他剛寫完的一份代碼重構(gòu)方案。密密麻麻的函數(shù)和接口定義鋪滿了屏幕,紅色的報錯標記、綠色的通過標記,像一張巨大的網(wǎng),把過去二十四小時里每一條修改記錄都標注得清清楚楚。他靠近椅背,后頸酸痛得厲害,抬手捏了捏,骨節(jié)咔咔地響
整層辦公室只剩他頭頂這一盞燈。其他工位早就空了,隔壁部門的小趙走的時候跟他打了個招呼,說“楊哥,這么晚還不回?”他嗯了一聲,回了句“馬上”。那個“馬上”,已經(jīng)是三個小時前的事了。
他站起來,走到窗邊。十二樓看出去,銀川的夜景并不繁華,燈光稀稀落落地散在街道兩側(cè),像一盤沒下完的殘局。遠處的賀蘭山沉在夜色里,輪廓黑沉沉的,像一道沉默的屏障。
他看了很久,才轉(zhuǎn)身去關(guān)電腦。
手機屏幕亮著,幾條未讀消息。他劃開看了一眼。林盼發(fā)了十幾條語音,最后一條是:“小北,這周末機車俱樂部正式開業(yè),你必須來。你不來我跟你急?!?a href="/tag/wangxuan3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王軒也發(fā)了條文字:“周六晚上林盼那兒,別找借口?!本o跟著又是一條:“我媽問你這周回不回家吃飯?!?br>楊北盯著后一條看了幾秒,給王軒回了“周六去”,給林盼回了個“行”。發(fā)完把手機揣進兜里,從椅背上扯下外套,走出了辦公室。
寫字樓大堂空蕩蕩的,保安大叔坐在值班室里看手機,抬頭見他,笑著點了點頭。楊北也點點頭,推開玻璃門,一頭扎進夜色里。
街上幾乎看不見人。偶爾有一輛出租車慢悠悠地滑過,亮著綠色的“空車”燈牌。他站在路邊掏出手機,打開打車軟件,指尖在屏幕上劃了兩下,歷史訂單里還躺著“銀川——石嘴山”那條——上周六他回去了一趟,母親說想他了,他當天去當天回,沒在那邊**。
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,退出來,重新叫了一輛回自己住處的車。
接單的是輛白色吉利,寧A·XXXXX。等車的間隙他點了根煙,風把煙灰吹散在夜色里,轉(zhuǎn)瞬不見。車來得很快,他拉開后門坐進去,報了小區(qū)名字,就靠在椅背上閉了眼。
司機是個五十來歲的大叔,臉上有風霜刻出來的紋路,花白的頭發(fā)剪得很短。他隨手調(diào)了調(diào)收音機,一段吉他前奏從舊音響里流淌出來。
楊北本來沒在意,可那前奏太熟悉了,像一根針,輕輕扎進記憶的某個角落。
“充滿鮮花的世界到底在哪里……”
他睫毛顫了一下。
“如果它真的存在那么我一定會去……”
他攥緊了褲子布料。
“我想在那里最高的山峰矗立,不在乎它是不是懸崖峭壁……”
路燈一盞一盞地掠過車窗,光與暗交替著打在他臉上。他睜開眼,那些光斑在視線里化成一團模糊的光暈,像很多年前那個下午,陽光透過走廊盡頭的窗子,鋪在地上的樣子。
石嘴山市第二十一中學(xué)。
這個名字從心底浮起來的時候,楊北恍惚了一下。他已經(jīng)很久沒有主動想起過那所學(xué)校了??赡欠N氣味——廉價的油漆味、青春期荷爾蒙的汗味、食堂里飄出來的飯菜味——還封存在記憶的某個角落里,像一壇埋了很多年的酒,平日里不覺得,一打開,全涌上來了。
“小伙子,在銀川上班的吧?”司機忽然開口,從后視鏡里看了他一眼,“看著眼熟,是不是經(jīng)常坐夜車?”
楊北回過神,嗯了一聲:“做程序開發(fā)的。”
“辛苦啊。”司機嘆了口氣,“我兒子也是干這個的,在上海,天天加班到半夜。我老跟他說回來算了,銀川雖然小,也不至于**……”
楊北沒接話。司機又絮叨了幾句,見他興致不高,也收了聲,專心開車。收音機里《追夢赤子心》已經(jīng)飆到了副歌,沙啞又用力的嗓音在逼仄的車廂里來回沖撞——
“繼續(xù)跑,帶著赤子的驕傲,生命的閃耀不堅持到底怎能看到……”
楊北把臉轉(zhuǎn)向車窗,玻璃上映出自己的臉。那張臉他已經(jīng)看了很多年,從十八歲看到二十八歲,眼角的細紋多了幾道,眼神從清亮變得沉郁,嘴角從上揚變成了一條平直的線。
他想起第一次聽到這首歌的時候。唐楠把耳機塞進他耳朵里,一臉興奮地說“你聽聽這首,巨燃”。
那時候他不覺得有多好聽,只覺得唱歌那人嗓子都快喊劈了,有點好笑??珊芏嗄旰螅幸换厮谏虾5某鲎馕堇锛影嗟搅璩繉憸y試腳本,耳朵里忽然響起這段旋律,他怔了很久,才發(fā)現(xiàn)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(jīng)把它下載到了手機里。
車子拐進小區(qū),司機踩了剎車,回頭說:“到了?!?br>楊北付了錢,推門下車。站在路燈下抬頭看自己的窗戶——黑著燈。他低頭掃了眼手機,屏幕上還亮著和林盼、王軒的聊天記錄,他鎖了屏,塞進口袋,上樓。
樓道里的聲控燈壞了一盞,剩下那盞昏黃地照著樓梯。他爬了五層,掏鑰匙開門。屋里黑漆漆的,靜悄悄的。他換了拖鞋,經(jīng)過客廳的時候,看見茶幾上那只玻璃花瓶,里面插著一把干枯的滿天星。那是上個月下班回家看見一對剛開始創(chuàng)業(yè)的情侶。在寒風瑟瑟的大街上擺攤 ,由于路過的都是上班族所以無人問津為了支持這對少年夫妻他買的,花早就謝了,忘記扔了,就一直那么放著。他站了一會兒,伸手把枯花抽出來,扔進了垃圾桶。
走進房間,沒開燈,直接躺倒在床上。
天花板盯久了會模糊成一片白。他睜著眼,黑暗中什么都沒有,又好像什么都在。那個下午,那間教室,那個扎著馬尾辮的女孩抬起頭來,沖他笑了一下。
“新來的?我叫唐楠。你呢?”
他閉上眼。
窗外,工地塔吊上的紅燈還在閃,像一顆孤獨的心臟,在銀川的夜空里緩慢地跳著。他以為自己會就這樣睡過去,像過去無數(shù)個夜晚一樣,在疲憊與空白中沉入無夢的黑暗里。
可今晚不行。
那首歌的旋律像一根倒刺,扎在腦子里拔不出來。他翻了個身,又翻了個身,被子裹了又掀,枕頭換了又換——凌晨兩點半,他終于放棄掙扎,從床上坐了起來。
走到窗邊,拉開窗簾。銀川的夜安靜得像一口深井,遠處萬家燈火大多已熄滅,只剩幾盞孤零零地亮著疲憊的光。他推開陽臺的門——準確地說,是翻了出去。
這間出租屋是合租房,客廳被改造成了臥室,一堵一米高的矮墻把房間和陽臺隔開。在別人眼里這堵墻突兀得礙眼,可楊北每次抬腿跨過去的時候,都會想起自己心里的那堵墻。那堵墻他爬了三年,也沒翻過去。每一次攀爬都摔得遍體鱗傷,可他從來沒放棄過——因為不翻過去,他就會被困死在回憶里,如果像跨這堵墻這樣容易該多好啊。
他在陽臺的椅子上坐下來,點了支煙,擰開那瓶不知放了多久的啤酒。窗外枯黃的路燈下,還有一小片沒化完的積雪。他盯著那片雪,思緒一點一點地,被拉回了高中那個沖向食堂的中午。
——那是2016年的夏天。
叮叮叮——
中午十二點,期盼已久的下課鈴終于響了。
教學(xué)樓的每一間教室都像炸了窩,烏泱泱的學(xué)生從門口涌出來,匯成一股饑餓的洪流,朝食堂狂奔。我們管這叫“饕餮大隊”,每個人都恨不得腳下生風,跑慢了就得排二十分鐘的隊。
這是一所私立高中。學(xué)生嘴里它是“貴族學(xué)校”,家長眼里它是“托兒所”。因為這所學(xué)校的名聲,經(jīng)過歷屆學(xué)長的“努力”,已經(jīng)在市里臭名遠揚了??删褪沁@么一所別人眼中的爛泥潭,卻成了楊北成年以后夢到過最多的地方。別人眼里的托兒所,在他這兒偏偏是最鮮活的風景線。
他跟在饕餮大隊后面沖鋒的時候,滿腦子只有今天食堂的***會不會賣完,壓根兒沒注意腳下。
忽然就聽見一聲嬌喝——
“楊北!我的鞋??!”
緊接著是一連串親切的問候。他低頭一看,全明白了:跑得太急,他踩掉了前面那人的鞋子。
而她,就是后來橫亙在他心里的那堵墻。
她叫唐楠,一個古靈精怪、嘴巴刁鉆、臉上還帶著點嬰兒肥的傻姑娘。至少當時的楊北眼里,她就是傻。
看著她滿臉怒容,楊北不但沒有一絲愧疚,反而起了戲弄的心思。他搶在她前面,一腳把她那只鞋踢飛出去老遠。她只好一蹦一蹦地單腳跳著去撿,他還不肯罷休,跟在后頭繼續(xù)搗亂。
兩個人成了全班的笑話。楊北絲毫不以為然——這在當時的他眼里,壓根兒不算什么。
因為一只鞋,他倆都沒趕上飯點,食堂窗口排起了長龍。誰都不甘心餓著肚子回去,不約而同地轉(zhuǎn)身去了小超市,各端了一碗泡面,面對面坐在塑料凳上吸溜。這種打鬧,在他們相處的時光里早就是家常便飯。
楊北痛恨自己:為什么過了這么久,他還是忘不掉這些帶給他痛苦的回憶?它們就像有人拿鑿子,把本該遺忘的破爛一道一道刻進他腦子里。他時常覺得這就是對他的懲罰,可那個行刑的人,偏偏是他自己。
吃完泡面回宿舍,跟兄弟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下午的體育課。
宿舍里一共五個人。這所高中帶給楊北的,除了那段坎坷的感情,唯一的收獲就是這幫哥們兒。認識他們,他很慶幸。這幫兄弟在他懵懂又荒唐的青春里占了極重的分量。那會兒的他們是真快樂,能為一場球賽的勝負聊到忘乎所以,能為哪個網(wǎng)紅的八卦爭得面紅耳赤,轉(zhuǎn)眼又勾肩搭背,好得跟親兄弟一樣。
也許,只有這種純粹又干凈的感情,才配叫青春吧。
又是一陣嘈雜的鈴聲響起,緊跟著的是一聲聲拖長了的抱怨。上課鈴又響了。同樣的鈴聲,在不同的時間里能給人截然不同的感受——置身其中的時候只道是尋常,回頭看才驚覺當時已惘然。
抱怨歸抱怨,手上腳上的動作一點兒沒含糊。十分鐘后,宿舍樓像個開了柵欄的羊圈,稀稀拉拉的“羊”們一只接一只往“屠宰場”趕。而楊北他們幾個,就是最怕死的那幾只。他們的規(guī)矩是比誰后到教室,這樣才能襯托出自己的與眾不同。楊北為這點可憐的面子,沒少挨班主任的訓(xùn)。
這場意氣之爭里,楊北和杜辰尤其較真。今天也不例外,上課鈴響了一遍又一遍,兩個人還在教學(xué)樓底下慢悠悠地晃著。
運氣不太好,碰上了他們的“粗糙校長”——無論是從此人的面相還是氣質(zhì)來說,馬校長都不像個教書育人的教育工作者,倒有幾分包工頭的豪邁與粗獷。
楊北和杜辰正邊走邊斗嘴,就聽見一聲炸雷般的怒喝——
“杜辰!你是快點走呢,還是我一石頭把你鏨死?!”
說話間,校長還真作勢彎腰去撿地上的石子,那架勢像是在玩真的。這還有啥好說的?好漢不吃眼前虧。他兩個人恨不得爹媽多生兩條腿,連滾帶爬地沖進教室。諸如此類的場景太多了,這只不過是那段時光中的日常操作之一罷了。
雖然速度上有了質(zhì)的飛躍,可磨蹭得太久,終究還是遲到了。
下午第一節(jié)是化學(xué)課?;瘜W(xué)老師已經(jīng)開講了,兩個人莽撞地沖進去,打斷了她的節(jié)奏。好在化學(xué)老師脾氣極好,并沒怪罪,只是點了點頭,示意他們進去。
說實話,化學(xué)老師講課的水平絕對夠用。奈何野豬吃不了細糠,楊北這人一向隨遇而安,絕不跟自己過不去。就這么渾渾噩噩地熬過了四十五分鐘。
下課鈴一響,原形畢露。一個個跟抽了筋的龍似的,癱在桌上準備睡它十分鐘。
偏偏有運氣不好的。班主任在隔壁班上完課,正好路過他們班。可憐唐楠,明明認認真真聽了一節(jié)課,剛趴下就被班主任當成“睡了一整節(jié)課的神仙”給拎了起來。
看著唐楠滿臉委屈地跟班主任解釋,楊北就想笑??烧l信呢?她估計她自己說的話,自己都不信。
班主任走后,唐楠紅著眼眶走出教室。楊北正好被班主任那一嗓子吼得沒了睡意,也想到走廊上透透氣。
教室在五樓。**的風從走廊盡頭灌進來,帶著槐花的甜香。一眼望去,校園里全是綠意,生機勃勃。那種物我兩忘的感覺,后來再也沒碰到過。
他伸手搭上欄桿,目光漫無目的地投出去,嘴角還掛著剛看完熱鬧的余笑。就那么站著。
到現(xiàn)在他也不知道,那一刻是校外的風景吸引了他,還是她吸引了他。
他是個很少能安靜下來的人??赡且豢?,他多希望時光就這么靜止。
胡思亂想間,他收回目光,視線落在她臉上——心里莫名漏了一拍。很難說清楚那是什么感覺,直到多年以后他才明白:那叫愛。
青春期的男孩死要面子,楊北也不例外。那種既想跟她搭話、又放不下那點不值錢的虛榮心的糾結(jié),逼得他使出了最幼稚的招數(shù)——搗亂,逼她主動來搭話。
他開始故意用力晃動欄桿。她雙手搭在欄桿上,下巴擱在手背,他一晃,她整個人跟著顫。她果然轉(zhuǎn)過頭,目光投向他。他也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。
那張寫滿委屈的臉上,又多了一絲惱怒。
隨即,那句熟悉的問候就飄了過來:“你是不是有啥大病?”
要是平時,楊北絕對會回一句“你能治?。俊???山裉欤瑢χ菑埬?,他的嘴像提前下了班,死活吐不出一個字。
她就那么看著他,他也就那么看著她。周圍的氣氛,忽然變得有些不對。
她大概也在疑惑,為什么今天的他這么慫??伤恢溃瑥慕裉炱?,他將被她徹底壓制。
迎著她疑惑的目光,楊北總算開了口。為了掩飾心里的兵荒馬亂,他故意陰陽怪氣地說:“哎喲喂,你這是在哭嗎?這可不像你能干出來的事兒啊?!?br>不知是受了言語刺激,還是不想在他面前栽面兒,唐楠瞬間進入戰(zhàn)斗狀態(tài):“那你可真多想了,你哭我都不會哭?!?br>看她那囂張的樣子,必須殺殺她的氣焰。趁她不備,楊北猛地提起她的袖子,夸張地大聲說:“哦——誤會了!原來你是在這兒洗衣服啊。?!?br>話音落下,她的臉唰地變了。楊北隱約覺得,事情有點大了。
然后,她的目光飄向他身后,做出一副驚訝的表情:“校長,您來了?”
他下意識轉(zhuǎn)過身去。身后只有打鬧的同學(xué),連校長的影子都沒有。
就在他意識到上當?shù)乃查g,腰上傳來一股大力——她一腳踹在他后腰上,把他整個人撞向欄桿。不疼,但丟人。等他轉(zhuǎn)過身想報仇,她已經(jīng)伴著那串獨有的笑聲跑進教室了。
上課鈴也響了。楊北只好**腰,悻悻地走回座位。
而那個剛才還在哭鼻子的姑娘,此刻臉上已經(jīng)全是搞怪加得意的表情。他看著那張臉,心里高興得很,臉上卻絕不能泄露分毫,只能擺出一副“下課你給我等著”的兇狠模樣。
這節(jié)課是數(shù)學(xué)。
數(shù)學(xué)老師是個剛畢業(yè)沒多久的大學(xué)生,老家在甘肅。他的標志性口癖是——每講完一個公式,就要跟一句“你再不要虧先人了”。楊北時常納悶:你一個老師,不關(guān)心學(xué)生的數(shù)學(xué)成績,這么關(guān)心我的先人干啥?話說我先人也沒得罪你啊,老師這么問候,不怕他們晚上找你談心?
隨著那個身高一米七、體重七十多公斤的身影穿著西服走進來,滿臉笑容地開始上課——高中生的數(shù)學(xué)課,懂的都懂:會就是會了,不會怎么學(xué)也是白搭。楊北的數(shù)學(xué)底子還行,初中那點基礎(chǔ)還沒丟光,勉強能聽進去一些,不像別的課那樣全程神游天外。
四十五分鐘,漫長,但總算熬過去了。
下課鈴剛響,楊北正準備趴下休息,唐楠就拉著她的舍友沖他走過來了。
說真的,他早忘了那一腳之仇??伤鲃铀蜕祥T來,總得裝模作樣地逗逗她。
她躲在舍友身后,大聲喊著:“我錯了!我真錯了!”一聲比一聲響亮,理直氣壯得倒像是他的錯。他想抓她,她舍友馬思雨攔著不讓靠近。鬧了半天,還是沒拿她怎么樣。
挑釁完他,下節(jié)是體育課,她已經(jīng)一陣風似的跑樓下集合去了。
楊北知道她過來絕不是道歉——她就是還沒解氣,故意來氣他的。
可那時候的他,因為心里那絲說不清的異樣感覺,什么都能原諒她。
體育課嘛,跑兩圈就自由活動了。楊北和班上的男生已經(jīng)分好隊伍,準備打籃球。
沒想到她又來搗亂。這次帶來的不是一個舍友,而是四個。唐楠那張嘴啊,平時他還能跟她斗個旗鼓相當,可那天他好像開始被她壓制了。她一邊嘲諷,一邊站在場邊哈哈大笑。楊北被她的噪音干擾得心煩意亂,手上的球怎么投怎么沒有,杜辰帶著他的隊伍輕輕松松打了個五比零,把他們送下場。
一節(jié)課才能輪幾回?不到五分鐘就下來了。這不氣是不可能的。
想著反正也輪不到他們上場了,他決定先把那個不穩(wěn)定的因素解決掉。
他一邊假裝看向遠方,一邊漫不經(jīng)心地往球場外挪。唐楠正跟舍友說著什么,完全沒注意到他正在靠近。
距離她還有五米的時候,楊北猛地暴起,直沖過去。等她反應(yīng)過來,已經(jīng)被他逮住了。他揪住她衣領(lǐng)使勁往上提,把她整個腦袋往衣服里按。等把頭完全按進去,“唰”地拉上拉鏈——她整個人就像縮進了王八殼里的王八。周圍的人全笑了。她舍友也沒閑著,有的打他手,有的扯他后背。
馬思雨是個體型豐滿的姑娘,為人仗義,尤其護著唐楠。她死死拽著楊北的袖子,想把他拉開,可他抓得太緊了。
兩股力一較勁,只聽“刺啦”一聲——
那截袖子,就這么被馬思雨生生攥了下來。
一瞬間,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楊北低頭看著光禿禿的胳膊,再看看馬思雨手里那半截袖子,腦子里嗡的一聲:完犢子了。他就這一件校服。她撕的還不是線縫的地方,根本沒法補。
就在他愣神的工夫,唐楠已經(jīng)把腦袋從“龜殼”里鉆了出來。她看了看馬思雨手里的半截袖子,又看看楊北斷了一臂的校服,眼睛一亮,一把搶過袖子轉(zhuǎn)身就跑。
邊跑邊回頭喊:“快求我!求我我就還你!”
楊北氣得牙*,又無可奈何。
馬思雨滿臉愧疚地走過來:“你把校服脫下來吧,我試著給你縫一下,看還能不能穿?!?br>他不想讓她為難,大度地擺了擺手:“沒事,我還有一套。你幫我把袖子要回來就行?!?br>就這樣,這場鬧劇以楊北斷了一臂為代價收了場。
直到多年以后,他還是會想起那個拿著他的袖子在操場上大喊“快求我”的女孩。她站在夏日的陽光里,笑得沒心沒肺,馬尾辮在風里一甩一甩的。他那時候不知道,有些畫面一旦刻進腦子里,就再也擦不掉了。
陽臺上,楊北把那支煙抽完了。
啤酒還剩半瓶,已經(jīng)沒了氣。他看著路燈下那片積雪,化了一小半,露出底下濕漉漉的水泥地。銀川的冬天冷,可雪留不住多久,太陽一出來就化干凈了。不像他心里那場雪,下了三年還沒化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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