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劈破落戶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林深正蹲在試驗(yàn)田里數(shù)麥穗。"九十九，一百——"，穗粒一百出頭，是他這批數(shù)據(jù)里最高的。正要往本子上記。。，頭頂是個漏雨的破屋頂。，瘦得跟柴火棍似的，正抹眼淚。"哥！你醒了！"，鼻涕眼淚糊了林深一臉。。。導(dǎo)師的育種課題，下個月交報(bào)告。，多了個抹眼淚的妹妹？，一堆不屬于他的記憶灌了進(jìn)來。。青牛村破落戶。爹去年**了。娘今年開春也走了。剩下個潑皮兒子，昨天在后山躲雨，被雷劈死了。，他妹，八歲。。穿越了。
他一個農(nóng)大研究生，蹲試驗(yàn)田數(shù)個麥穗，讓雷劈到古代來了。還劈進(jìn)個破落戶身上。
論文還沒寫完。借師妹的奶茶還沒還。那株破紀(jì)錄的麥子也忘了記。
人先沒了。
"今年是哪年？"林深緩過勁，頭一句問這個。
小棠報(bào)了個年號。大燕，啥啥年。
林深沒聽過。歷史課本里沒這朝代。
得，還是架空的。
"離縣城多遠(yuǎn)？"
"走路兩天。"小棠想了想，"爹去過一回，回來說城里人吃白面饅頭。"
白面饅頭。兄妹倆同時(shí)咽了口口水。
"……你吃過沒？"
"沒。"小棠抿嘴，"聽說賊香。"
"哥，你可算醒了。"她又抹了把淚，一本正經(jīng)，"我還合計(jì)，把你卷破席子埋了。省口棺材錢。"
林深："……"
"真的哥。"小棠掰著手指頭算，"趙大虎家前天收破木頭。村東老**拆半間屋，換了五斤糠。"
"咱這屋那根梁是整的。拆了能換三斤。"
"三斤糠摻野菜，一天半碗，我能多活五天。"
林深看著她。
"……你連價(jià)錢都打聽好了？"
"爹教的。"小棠特別認(rèn)真，"爹說做人得有準(zhǔn)備。"
"你這準(zhǔn)備的是我的喪事。"
"哥你別生氣。"小棠趕緊說，"我打算把你埋淺點(diǎn)。"
"……"
"埋深了我一個人挖不動。"
林深："……"
行吧。親妹妹。
"爹還教你啥了？"
"算賬。"小棠挺起小**，"爹說我笨，干啥都不行，就一樣不笨。"
"哪樣？"
"算賬。爹說這叫人死賬清。死了的不吃糧，活著的省著吃。"
好家伙。親爹。一筆喪事能掰成三筆賬。
"那村里現(xiàn)在咋樣了？"他問。
小棠低下頭，不掰手指了。
"村東王奶奶走了。前天沒的。就剩個小孫子，被趙大虎家領(lǐng)走了。"
"村西老孫家……全家都沒了。"
林深沒再問。
"那你呢？這兩天咋過的？"
"喝水。"小棠指了指門口接雨的破盆，"缸里那點(diǎn)水我舍不得喝，渴了就舔幾口雨。"
"糠沒敢動。等你醒了熬粥。"
林深喉嚨發(fā)緊，沒說話。
他低頭看自己的手。黑，瘦，全是繭。
這雙手前兩天還握著移液槍。往后，得握鋤頭了。
正想著，肚子"咕嚕"叫了一聲。
小棠耳朵一動。
"哥你餓了？"
"嗯。"
小棠二話不說，搬了個凳子去夠米缸。她個子矮，踮著腳才扒拉開蓋子——里頭竄出只老鼠，蹲在糠上瞪她。
"又是你。"小棠拿勺子趕，"天天來。"
老鼠不動，還啃。
小棠扭頭看林深："哥，它比咱倆都勤快。"
林深："……"
她抓了把糠，把蓋子扣回去。
"你別動。"林深想攔。
"我能行。"
她熬粥的動作賊熟。生火，添水，下糠，手腳利索。
林深看著，心里堵得慌。
八歲，熬粥比大人還利索。這是餓出來的本事。
他撐著胳膊想坐起來。
這一撐——
下身一涼。
褲子破了。從大腿根一路破到膝蓋，整片布兜不住。
林深僵住。
"哥。"小棠一邊攪粥一邊回頭，"你**露出來了。"
林深一把扯過破被裹住。
"……你看見啥了？"
"沒啥。"小棠歪頭想了想，"就是有點(diǎn)黑。"
"……"
"還有點(diǎn)尖。"
"林小棠！"
"咋了？"小棠一臉無辜，"爹說人死了就不長肉，你瘦，正常。"
"你別看了！"
"我這兩天都看著呢。"小棠理直氣壯，"你躺著，我沒事干。"
林深閉了閉眼。
他一個農(nóng)大研究生，穿越醒來頭一件事——不是搞科研，不是寫論文，是找條能穿的褲子。
行吧。
等粥的工夫，他裹著破被，光腳下地，在屋里轉(zhuǎn)了一圈。
"冬天這屋咋住？"他問。
"挨著。"小棠攪粥，"去年冬天，村里凍死倆。"
林深沒說話。
他挪回灶臺邊?？分喙距焦距矫芭?，聞著沒啥味，小棠卻盯著直咽口水。
"哥，"她盛了半碗，先遞給他，"你先吃。"
林深接過碗。
熱的。
他看了眼鍋里，就夠一人兩口。
"你呢？"
"我喝刷鍋水就行。"小棠舔嘴唇。
林深把碗推回去。
"一人一半。"
"哥你大病初愈——"
"一人一半。不然我也不吃。"
小棠犟不過他，分了。
兩人就著漏雨聲，把那半碗糠粥喝了。
寡淡，刮嗓子。
就這，小棠把碗舔得干干凈凈。
林深放下碗。
"爹娘走之前，留啥話沒？"
小棠想了想。
"爹就教了我算賬。娘走那天說……"她頓了一下。
"說讓我看好你。說你哥雖然混，總有一天能改。"
林深沒說話。
全村都知道原主是個潑皮?？赡锱R走，還記著他能改。
他捏了捏小棠的手指。
"我會改。"
外頭雨還在下。
喝完，小棠不知什么時(shí)候又抹開眼淚了。她攥著林深一根手指頭，攥得緊緊的。
"哥，我們會**嗎？"
林深看著她。八歲，瘦得手腕他一只手能攥一圈。眼睛大得嚇人，里頭全是怕。
他把那只小手握進(jìn)掌心。
"不會。"
"哥養(yǎng)你。"
小棠愣了一下，"哇"地哭出聲，一頭扎進(jìn)他懷里。
"哥……你別騙我……"
"沒騙你。"
林深拍著她的背，一邊盤算。
沒糧，沒種子，沒工具。二分石頭地，一條破褲子，一個八歲的妹妹。
好處是，腦子還是自己的。
先活過這個月再說。
他拍了拍小棠的腦袋。
"別哭了。等雨停，帶你去看樣?xùn)|西。"
"看啥？"
"咱家那二分地。"
小棠吸吸鼻子："那地能種出啥？"
"草都不長。"
"那你看它干嘛？"
林深沒接話。
外頭的雨，小了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