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回答確定。

宋宜沒有出聲。

工作人員又問了一遍。

她看向我。

“程硯，我公開我們的關系了?！?br>
她拿出手機。

昨晚，她在自己的節(jié)目里承認隱婚，也承認《鄉(xiāng)音有歸處》的原始創(chuàng)作者是我。

她向觀眾道歉，主動退回金話筒獎，并申請停職。

“周躍不再主持那個欄目。所有署名都改回來了。”

“這是你的選擇。”

“我不是拿這些換你回來?！?br>
她眼里布滿血絲。

“我只是把欠你的還上?！?br>
我點頭。

“謝謝。”

依舊客氣。

依舊沒有挽留。

宋宜握筆的手抖得厲害。

簽名寫到最后一筆，墨水洇開一團。

紅章落下。

五年婚姻正式結束。

我起身離開，她忽然在身后用鄉(xiāng)音叫我：“硯兒，路上慢些。”

那是父親每次送我離家都會說的話。

我的腳步頓了一瞬。

也只有一瞬。

“別學他說話?！?br>
宋宜臉色慘白。

“我只是想讓你覺得，他還在?！?br>
“他不在了?！?br>
我看著她。

“而你是那個讓我連最后一聲爹都沒能叫出口的人。”

她的眼淚終于掉下來。

我沒有再停留。

宋宜坐在辦事大廳，手里還握著那杯冷掉的豆?jié){。

工作人員提醒她可以離開，她點了三次頭，才慢慢站起來。

回到電視臺，停職處分已經(jīng)下來。

周躍在辦公室等她。

他把欄目終止通知摔在桌上。

“宜姐，你為了一個要離婚的男人，把我的前途也毀了？”

宋宜看著他。

曾經(jīng)覺得相似的眉眼，如今只剩陌生。

“節(jié)目本來就不屬于你?！?br>
“可你說會一直護著我?！?br>
“我說錯了?！?br>
周躍冷笑。

“你以為退獎、停職，他就會回來？你接近他不就是因為陳述川嗎？連結婚都是你自己挑的替身，現(xiàn)在裝什么深情？”

辦公室外有人停下腳步。

宋宜的臉一點點白下去。

周躍卻不肯停。

“你第一次見他那天，回來親口和我說過——終于找到一種和述川哥一樣的聲音?！?br>
門外，臺長推門進來。

他身后站著紀檢和法務人員。

“宋宜，關于偽造授權、違規(guī)挪用素材的調查，需要你再配合一次?！?br>
周躍剛才那句話，被走廊里的錄音設備完整收了進去。

調查結果公布后，宋宜被正式解聘。

偽造簽名、侵占作品署名、違規(guī)使用私人錄音，每一項都有完整證據(jù)。

周躍為了自保，將所有聊天記錄交給調查組。

他聲稱自己只是聽從宋宜安排，并不知道素材來源。

可在我提交的**日志里，周躍曾四十七次調用父親的臨終錄音，還特意標注：“老人喘息太重，剪干凈一點，別影響我的聲音。”

他的新工作也沒保住。

節(jié)目下架，代言解約。

曾經(jīng)圍著他夸有靈氣的人，見到他便繞路。

宋宜坐在調查室外，聽完那段錄音，終于慌了。

她沖進走廊，揚手想打周躍。

手停在半空，又緩緩落下。

“那是他父親的最后一通電話。”

周躍向后退了一步。

“錄音是你給我的?！?br>
一句話，讓她再也無從指責。

她才是最先把那段聲音遞出去的人。

入夜，宋宜回到空房。

墻上的婚紗照已經(jīng)取下，留下顏色稍淺的長方形痕跡。

她翻遍柜子，只找到一本舊通訊錄。

里面還留著我的號碼。

她撥過去。

機械女聲提醒號碼不存在。

她又打開電視，屏幕自動播放我獲得**聲音保護獎的新聞。

鏡頭里，我站在臺上，沒有西裝革履，只穿著采集隊的粗布外套。

主持人問我，為什么堅持保留方言。

我說：“因為有些聲音一旦失去，就再也回不來了?！?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