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河項目進行到第二個月，宋宜請了長假。

她住進鎮(zhèn)上最便宜的招待所，每天跟在采集隊后面。

我不趕她，也不理她。

她便主動背設備、整理采訪稿，學著和老人們說鄉(xiāng)音。

第一天，她把聲調(diào)念錯，村口的孩子笑成一團。

她臉色發(fā)白，卻沒有發(fā)脾氣。

我從她身邊經(jīng)過，只提醒工作人員：“風大，給設備加防風罩?！?br>
那句話不是對她說的。

她卻抬頭看了我很久。

宋宜曾以為，只要她肯低頭，我就會心軟。

過去五年，她一句“晚上回家”，能讓我等到凌晨。

一句“以后補償”，能讓我放下所有委屈。

可現(xiàn)在，她手掌磨出水泡，我也只是讓助理給她送了一盒創(chuàng)可貼。

盒子上寫著檔案館公用物資。

不是程硯給的。

晚飯時，采集隊的年輕女孩許棠坐在我旁邊，學著當?shù)乩先私趟陌l(fā)音。

“程老師，這句話什么意思？”

“山高路遠，別送了。”

她念了三遍，總說不準。

我耐心糾正，直到她念對。

宋宜端著餐盤站在幾步外。

眼前這一幕，和她教周躍時幾乎一樣。

只是這一次，輪到她成了不被選擇的人。

她走過來，坐在我對面。

“你以前教我，我總嫌煩?！?br>
我低頭整理錄音編號。

“工作時間，不聊私事?！?br>
“那就聊工作?！?br>
她把一份手寫清單推來。

上面記錄著十七位沒有接受采訪的老人，以及他們的住址和身體情況。

“他們不愿意面對鏡頭，但愿意只錄聲音。我都溝通好了。”

我終于看了她一眼。

“辛苦。”

只有兩個字。

她卻紅了眼。

當晚下起暴雨，山路塌方。

宋宜發(fā)著高燒，還堅持幫采集隊轉(zhuǎn)移設備。

走到半路，她腳下一滑，被我一把扶住。

她靠進我懷里，手指本能地抓緊我的衣服。

“程硯?！?br>
我把她交給趕來的工作人員。

“送宋老師去衛(wèi)生所?！?br>
她怔怔望著我。

我已經(jīng)轉(zhuǎn)身去抬最后一箱磁帶。

衛(wèi)生所里，宋宜輸了一夜液。

清晨醒來，床邊放著一碗粥。

她以為是我送的，端起來喝了兩口。

護士進來換藥，笑著說：“許姑娘真細心，怕你醒了餓，專門從食堂帶來的。”

宋宜握著勺子的手停住。

窗外，許棠正替我撐傘。

兩個人沿著泥濘的山路往采訪點走。

宋宜掀開被子追出去。

剛到門口，就聽見許棠問我：“程老師，離婚冷靜期快結(jié)束了吧？”

我點了一下頭。

“還有九天。”

九天后，我回城**離婚手續(xù)。

宋宜比約定時間早到兩個小時。

她穿著五年前領(lǐng)證時的白裙，頭發(fā)也梳成當年的樣子。

看見我，她把一杯熱豆?jié){遞過來。

“你那天沒吃早飯，胃疼了一路。今天先喝一點?！?br>
我沒有接。

“我吃過了。”

她的手停在半空，隨后若無其事地收回去。

工作人員核對資料時，問我們是否確定**婚姻關(guān)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