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
離開康復(fù)中心后,我去了南方。
那是一座很普通的小城,冬天不太冷,街道也不寬。
巷口有人賣豆花,傍晚菜市場會很熱鬧,公交車開得慢,人和人之間也不算熟絡(luò)。
我在這里租了一間舊房子。
房子不大,但有個能曬太陽的小陽臺。樓下是菜市場,隔壁住著一個喜歡養(yǎng)花的阿姨,她第一次見我,就往我手里塞了兩枝薄荷,說養(yǎng)不活也沒事,再來剪。
這些平平常常的小事,讓我慢慢松下來。
我后來找了一份社區(qū)圖書室的工作。
工資不高,事情也不忙。
我只是許昭昭。
一個話不多,做事還算細致的普通人。
而這一份普通,恰恰是我花了三年多才重新拿回來的。
生活穩(wěn)定下來后,姐姐來過一次。
她給我?guī)砹税謰屖O碌囊恍┡f物,也帶來了重新梳理好的遺產(chǎn)和案件資料。
這一次,她沒有再哭著求我原諒,也沒有替我安排以后。
她只是陪我去買菜,回家做了一頓飯。
我們在小廚房里一邊熱菜,一邊說起小時候。
說我媽做紅燒排骨總會偏心我兩塊,說我爸嘴上嫌我嬌氣,出差回來卻總記得帶禮物。
說著說著,姐姐眼圈紅了。
我沒安慰,也沒躲開。
我只是把湯盛進碗里,輕輕應(yīng)了一聲。
我和她之間的裂痕還在。
有些年錯過了,就是錯過了。
可至少現(xiàn)在,她終于不再替我決定人生。
而我也終于不用再把所有恨都扛在身上往前走。
至于案子,進展比想象中慢。
但它沒有停。
周叔后來告訴我,警方已經(jīng)順著那家維修公司和資金往來找到了關(guān)鍵人。
這場三年前被包裝成“意外”的車禍,終于重新被放到陽光下。
我聽完后,只是平靜地道了聲謝。
我當(dāng)然希望他們付出代價。
但我也已經(jīng)明白,真正讓我重新活過來的,從來不是等他們倒下。
而是我終于把自己,從那場深淵里一點點拽了出來。
裴聿川的消息,我偶爾會從姐姐口中聽到。
說他狀態(tài)越來越差,工作幾乎停擺,整個人像一下老了很多。
說他后來也嘗試去做心理治療,卻常常半途離開。
還說他一個人住在舊房子里,我以前留下的很多東西,他都沒動。
我聽著,沒有任何波瀾。
有些人余生都會活在懊悔里。
但那不代表,他值得被原諒。
沈見微則徹底從我生活里消失了。
聽說她離開了原來的醫(yī)院系統(tǒng),也聽說她狀態(tài)并不好。
她曾托人帶過一封很長的信給我,姐姐問我要不要看。
我只說了兩個字。
“不看?!?br>
然后讓姐姐燒掉。
因為我不想再從那個女人嘴里聽見任何解釋。
有些人不配再擁有被聆聽的資格。
某個傍晚,圖書室關(guān)門后,外面下起了很細的雨。
我撐著傘往家走,路過水果攤時買了幾只橘子,又在巷口買了碗熱豆花。
走到家門口時,我忽然停了一下。
很多年前,我也曾站在很高的地方,以為人生已經(jīng)走到頭了。
還好現(xiàn)在,我堅持下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