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修晏點(diǎn)了點(diǎn)頭。

“不瞞你說，這樁案子牽涉到一位皇室宗親名下的商號(hào)，旁人輕易碰不得，我看了一圈能查敢查查得動(dòng)的人不多?！?br>
他目光沉沉地看著沈子煜。

“我想交給你?！?br>
沈子煜的呼吸重了一拍，攥著酒盞的手指收緊了。

“此案若能查清于國(guó)有功，于你的前程更是百利無一害，我既已保舉了你自然要繼續(xù)扶你走上去。”

沈子煜站起身來，因醉酒身形晃了晃隨即撐著桌沿站穩(wěn)。

他一把抓住裴修晏的手用力握著。

“侯爺知遇之恩子煜粉身碎骨難報(bào)?！?br>
裴修晏沒有抽手，反用另一只手覆上去拍了拍沈子煜手背。

“不必說這些，好辦差便是?！?br>
溫眠棠看著自家丈夫滿面赤忱地攥著那人的手，胸腔中一股寒意順著脊背爬上來。

一個(gè)剛升五品不到一月的監(jiān)察御史去查皇室宗親名下的鹽引。

她不懂朝堂傾軋但她懂一件事。

柿子從來先撿軟的捏，軟柿子捏碎了也沒人心疼。

沈子煜正慷慨激昂地表著忠心。

宴罷，沈子煜已醉得厲害，兩條腿發(fā)軟。

他被侯府的小廝一左一右架著往外走，嘴里還念叨著侯爺放心子煜定不辱命。

溫眠棠跟在后面步子邁得快些想追上前去攙住丈夫。

身后傳來腳步聲，不疾不徐地與她并行了半步。

“這青梅酒入口雖綿，后勁卻極大。子煜方才飲得急了些，回府后怕是要?jiǎng)诶凵蚍蛉硕噘M(fèi)心照料了?！?br>
裴修晏的聲音在她右側(cè)響起，語調(diào)溫和，帶著身為上峰的關(guān)切。

溫眠棠腳下微滯，目光依舊看著前方由小廝攙扶的丈夫背影。

“夫君能得侯爺賜酒，是他的福分。妾身照顧夫君本是分內(nèi)之事，當(dāng)不得侯爺一個(gè)勞字?！?br>
她的語氣禮貌周全，卻透著一層防備的疏遠(yuǎn)。

“沈夫人是個(gè)明白人。”裴修晏的聲音低沉了幾分，那幾個(gè)字眼仿佛在唇齒間滾過一遭，輕得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，“子煜能有夫人這般盡心竭力的賢內(nèi)助，這福氣，確實(shí)不小。”

溫眠棠心頭重重一跳，假裝沒有聽出他話里那絲隱晦異樣。

她沒有再接話，二人之間沉默了幾步路的距離。

庭院中的風(fēng)拂過來帶著**花木的暖香。

沈子煜被小廝攙過了垂花門，醉得東倒西歪離她越來越遠(yuǎn)。

“沈夫人。”

他忽然又開口了，聲音比方才更低微。

溫眠棠停下腳步側(cè)身回頭看他。

裴修晏站在檐下的陰影里，逆著光看不清表情，只有那雙眼睛在暗處微**光亮。

“你怕我？”

溫眠棠的指尖在袖中蜷了蜷，面上的笑撐得很穩(wěn)。

“侯爺說笑了，侯爺是夫君的恩主妾身敬重還來不及，何來怕字。”

裴修晏看了她一會(huì)兒，低低地笑了一聲。

那笑聲極輕極短帶著說不清的意味。

“也是?！?br>
他收回目光側(cè)身抬手示意她先行。

“天色不早了早些回去歇著?！?br>
溫眠棠沒再多看他一眼提起裙擺快步追上了前面的隊(duì)伍。

她的后背出了一層細(xì)密的薄汗，汗貼著中衣黏在皮膚上，風(fēng)一吹涼得她打了個(gè)寒噤。

馬車晃悠悠駛出侯府所在的永安坊。

沈子煜歪在溫眠棠肩頭滿身酒氣熏得她微側(cè)了臉。

他伸手來摸她的臉，手掌熱燙帶著醉后不知輕重的力道，捏著她的下巴就轉(zhuǎn)過來。

“棠棠你今日怎么話那么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