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
今兒個柳姨娘又受了什么氣,明兒個大夫人又給哪家府上送了帖子,后兒個表少爺又破了什么大案得了圣上褒獎。
云昭窈聽了也只是笑笑,從不接話。
這一日晚間天色暗下來,白日里下過一場小雨。
云昭窈坐在窗前做了會兒針線,忽然放下手里的繡繃,起身披了件外裳,“阿青,提盞燈咱們出去走走?!?br>青竹正趴在桌上打盹,聞言一個激靈坐起來,**眼睛道:“這么晚了,小姐要去哪兒?”
云昭窈已經(jīng)走到門口,回頭看了她一眼,眼底難得帶起笑意:“后花園木槿開得正好,白日里人多,咱們趁晚上悄悄去摘兩枝?!?br>青竹一聽,瞌睡頓時醒了大半,又是興奮又是緊張,連忙找了盞燈籠點上,提著跟上云昭窈的腳步:
“小姐,你膽子也太大了,那后花園的花可是大夫人讓人專門從蜀地移過來的,平日里寶貝得跟什么似的,要是被人發(fā)現(xiàn)了肯定要挨說?!?br>“所以要趁晚上悄悄去?!痹普疡簲n了攏外裳,腳步輕快地踏上通往后花園石子小徑,“摘兩枝就走,沒人知道?!?br>兩個人一前一后,沿著僻靜小路繞過幾重月洞門,不消片刻便到了后花園。
園子里果然空無一人。
夜風(fēng)輕拂花木搖曳,墻角那一叢木槿開得正盛,粉白花瓣沾著傍晚雨珠,晶瑩剔透。
云昭窈走到花叢前,微微彎下腰,伸手托起一朵木槿,湊近了細(xì)看。
月光落在她臉上,平日里那副端莊持重模樣在夜色里褪去了幾分,唇角微微翹起,露出一個極淺的笑。
青竹提著燈籠站在一旁替她照著,一邊東張西望地把風(fēng),一邊忍不住小聲贊嘆:“這花真好看,小姐你更好看?!?br>云昭窈沒理她的貧嘴,小心翼翼地折了一枝開得最好的木槿,又挑了一枝含苞半放的,拿在手里端詳了一番。
身后傳來一個清潤溫和聲音在這寂靜夜里清清楚楚地落進(jìn)她耳里。
“表妹,依我朝律法擅入他人園囿盜折花木者,笞十下?!?br>云昭窈渾身一僵,手里木槿差點掉在地上。她下意識地把花藏到身后,轉(zhuǎn)過身來。
沈少卿就站在幾步開外紫藤架下,一身月白色常服,外頭罩了件深色披風(fēng),大約是剛從大理寺回來還未來得及換衣裳。
他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。
云昭窈臉騰地紅了,低下頭不敢看他的眼睛,聲音細(xì)軟:“表……表哥?!?br>青竹更是嚇得魂飛魄散,手里燈籠差點扔出去,慌慌張張地福了一禮,結(jié)結(jié)巴巴地喊了聲,“表少爺”,便縮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。
沈少卿邁步從紫藤架下走出來,在她面前兩步遠(yuǎn)的地方停下來,目光落在她藏在身后手上,又移到她低垂面容上。
方才折花時那個淺淺笑容還殘留在唇角,只是此刻多了幾分心虛窘迫,倒比平日里那副端莊自持模樣生動了許多。
沈少卿看著她這副模樣,沉默了半晌。
“花不錯。”他開口,語氣清潤平和,聽不出喜怒,“蜀地名品,叫醉芙蓉,朝白暮紅一日三變?!?br>云昭窈愣了一下,不明白他為什么忽然說起花的名目來。
沈少卿目光從昭窈臉上移開,落在她身后木槿花叢上,淡淡道:“只是花期短,朝開暮落,今日折回去明日便要謝了。不如讓它留在枝頭,還能多開一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