妹妹意外溺水走后，退役游泳員的媽媽給我制定了每日的憋氣時間。

天生氣短的我，經(jīng)過鍛煉，打破了這個年紀的最長紀錄。

我成了媽**賣課的活招牌。

20歲成年的那個暑假，她更是在一群學(xué)員里，讓我到深水區(qū)表演憋氣。

“怎么才5分鐘！繼續(xù)！”

剛出水，我猛嗆了一大口，拼命撲騰著想把頭探出水面換氣。

手剛扒住池沿，卻被媽媽一把拽開，死死按住后頸重新壓回水下。

“**妹曾經(jīng)最高能憋到0分鐘！你必須超過她，才不會淹死！”

窒息讓我沒有了思考的能力。

意識失去前，我用力握住媽**腳腕。

“媽媽……救我……”

媽媽卻只是冷漠地掰開我的手。

劇烈的窒息感襲來，冰冷的池水瘋狂灌進我的肺腑，胸腔仿佛要炸開。

水面上的光影越來越暗，我終于停下了抽搐的四肢，任由身體下沉。

我的身體緩緩升空，看著水面上冷著臉數(shù)著計時器的媽媽。

眼淚不停掉落水池里。

對不起，媽媽，妹妹回不來了。

我，也要離你遠去了。

我飄在水面上方，看見自己的身體沉進深水區(qū)，頭發(fā)散開，手垂著，一動不動。

媽媽只是站在池邊捏著計時器的手很緊。

今天訓(xùn)練館里人很多。

高考結(jié)束后的暑假公開課，媽媽特意開了直播。

深水區(qū)邊上圍了不少家長和學(xué)員，都十分好奇。

我死的時候，旁邊還有人在問課程費。

“已經(jīng)五分鐘了吧？”

“這么小的姑娘能憋這么久？”

“這教練是真有本事。”

有人看著水面太安靜，臉色變了變，想往前走兩步。

還沒開口，站在媽媽旁邊的程知愿先笑著解釋：

“沒事?！?br>
“靜潛后面本來就會下沉?！?br>
“聽瀾從小就這樣，一訓(xùn)練嚴一點就愛鬧點花樣?！?br>
“她不是第一次了。”

周圍人聽完，神情慢慢松下來。

畢竟程知愿一直跟著媽媽訓(xùn)練。

她是媽媽最得意的學(xué)生，也是妹妹林曉曉生前最好的搭檔。

曉曉死后，她幾乎天天來我家。

現(xiàn)在，她站在媽媽身邊，幫媽媽把所有懷疑都擋了回去。

媽媽看著她滿意地點點頭。

直播間里很快涌進來更多人。

評論刷得很快。

“這么小就能憋這么久？”

“教練太厲害了吧，我也想給我家孩子報名了！”

媽媽臉上的神情也一點點松下來。

她對著鏡頭開口，眼底閃過淚花。

“很多家長覺得我要求高?！?br>
“可孩子真落水的時候，誰會給她慢慢適應(yīng)的機會？”

“我小女兒當年就是因為這樣，才沒能回來?！?br>
“所以我現(xiàn)在做的，不是逼孩子，是讓她們以后能活?！?br>
她說到這里，頓了頓，抬了抬手里的計時器。

“我大女兒，就是最好的證明?！?br>
我飄在半空，聽著這句話，心口悶得發(fā)疼。

曉曉死后，媽媽不許家里任何人提那天到底發(fā)生了什么。

她只是反復(fù)說。

曉曉是因為不夠強，才會淹死。

而我如果不想跟她一樣，就必須比她更強。

所以這些年。

不管發(fā)燒，痛經(jīng)，還是半夜咳得睡不著，只要媽媽說下水，我就得下。

我天生氣短，小的時候跑幾步都喘。

媽媽最恨的就是我這一點。

一開始我會哭，會求她，會抱著池邊不松手。

后來我發(fā)現(xiàn)沒用。

我不肯練，她就不給我飯吃，把我鎖在房間里，第二天照樣拎我去池邊。

再后來，我學(xué)會了聽話。

也學(xué)會了在快窒息的時候，盡量別掙扎。

因為越掙扎，她越覺得我在裝。

六分鐘。

七分鐘。

八分鐘。

水面安靜得有些過頭了。

九分鐘的時候，程知愿把鏡頭又往前推了一點。

直播間已經(jīng)開始狂刷。

“快十分鐘了！”

“是不是要破紀錄了？”

“妹妹以前最高多少來著？”

“這也太牛了吧！”

我愣了愣。

然后才想起來。

十分鐘。

那是曉曉活著時，媽媽最常掛在嘴邊的數(shù)字。

現(xiàn)在，數(shù)字離十分鐘越來越近。

媽**呼吸也慢慢急了。

她本想往泳池里看一眼，計時器卻滴滴響起。

十分鐘整。

她幾乎是立刻把計時器舉起來，聲音都抬高了。

“我就知道，她一定能做到！”

那一瞬間，所有人都在替她高興。

媽媽站在岸邊眼里全是亮光。

像終于等到了她想要的東西。

我看著她，忽然覺得很好笑。

我終于做到了。

終于超過曉曉了。

可我也真的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