紙新娘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。不是老鼠。是那種細碎的、固執(zhí)的、指甲刮過棺木的聲響——像是有什么東西在底下等不及了，要從里面出來。，但沒人敢靠近那口棺材。三天前放進去的趙家新娘，這會兒在里頭撓棺材板。村里的老人說，這是被鬼換過臉了。鬼換臉的人，白天躺在棺材里裝死人，晚上出來找人換命。"讓開。"，懶洋洋的，帶著酒氣。，手里拎著個缺了口的酒壺。他蹲在棺材旁邊，側著耳朵聽了一會兒。那指甲撓木板的聲音還在，不緊不慢，像在數(shù)時辰。。"有意思。"，伸出兩根手指，在棺材板上敲了敲。"里面的——"他拖長了聲音，"還能喘氣的話，眨眨眼。"。。趙家老娘"噗通"一聲跪在地上，扯著嗓子哭："大人！大人救救我閨女！她被鬼上身了！"。他轉頭看向后方。"裴校尉。"，腰間懸刀，眉宇間全是戾氣。他看了那口棺材一眼："直接劈開？"
"你是來查案的，不是來伐木的。"男人站起來，拍了拍膝蓋上的灰，"把棺材蓋撬開，動作輕點。里面是個活人。"
"活人躺棺材里三天？"
"所以她現(xiàn)在可能不太像活人了。"
裴行舟沒再廢話，抽出佩刀，用刀背沿著棺蓋縫隙一別——棺蓋應聲而開。
一股惡臭沖了出來。
不是尸臭。是更復雜的氣味——像是花腐爛在水里，又像是某種草藥燒過了頭。裴行舟下意識后退半步，手已經按在刀柄上。
棺材里，趙家新娘直挺挺地躺著。
她穿著大紅嫁衣，蓋頭還在頭上，雙手交疊放在小腹。從姿態(tài)上看，她像個新娘。但蓋頭下面的臉——
嘴角咧著。
不是笑。是肌肉痙攣造成的撕裂，嘴角一直裂到耳根，露出兩排白森森的牙。她的眼睛是睜著的，瞳孔縮成針尖大小，黑眼珠幾乎看不見了，只剩一片渾濁的眼白。
她在笑。
裴行舟的刀"唰"地出鞘半截。
"別拔刀。"旁邊的男人按住他的手腕，"她看不見你。"
男人——沈渡——俯下身，距離新**臉不到一尺。他盯著新**眼睛看了三秒鐘。然后從袖子里掏出一個小瓷瓶，倒出一粒黑色藥丸，捏開新**下巴塞進去。
"你在干什么？"裴行舟問。
"保她的命。"沈渡站起來，拍了拍手，"她中了毒。瞳孔收縮異常，嘴角肌肉痙攣，是某種致幻類藥物的癥狀。"
"什么毒？"
"不知道。"沈渡湊近新**脖頸，嗅了嗅，"但你聞到她身上的味了嗎？"
裴行舟皺眉聞了聞。那股惡臭還在——腐爛的花、燒過的草藥，還有另一種味道，他形容不上來。
"尸臭。"沈渡說。
"她不是還活著嗎？"
"活著的人不該有尸臭。"沈渡直起身，"除非她最近和**待在一起。很久。"
他繞著棺材走了一圈。目光像尺子一樣，從新**指甲縫掃到耳后，從發(fā)髻掃到嫁衣的褶皺。他的動作很慢，像是在品鑒一件瓷器，而不是在看一個活人。
最后，他翻開新**右手。
指甲縫里嵌著一層紅色粉末。
沈渡用拇指蹭了一點，放在鼻尖下聞了聞。然后他用***了一下。
裴行舟："……"
"朱砂。"沈渡吐掉殘渣，"陰婚用的朱砂。涂在紙人臉上，保佑亡魂不迷路的那種。"
他看向趙家老娘："你閨女失蹤前，住哪個屋？"
趙家老娘哆嗦著指了指后院："東、東廂房……"
沈渡沒再說話，拎著酒壺往東廂房走。裴行舟收了刀，跟上去。路過人群時，他聽見有人小聲嘀咕："這官……怎么驗尸跟驗菜似的？"
裴行舟沒接話。他在禁軍待了三年，見過各種各樣的官。但像沈渡這樣的——從大理寺正貶到從九品司丞，每天拎著酒壺晃悠，驗尸時舔**指甲縫里的粉末——他還是第一次見。
東廂房的門關著，銅鎖掛在門上，鎖芯完好。
沈渡從懷里摸出一根細鐵絲，在鎖孔里搗鼓了兩下。鎖開了。
"你在大理學過這個？"裴行舟問。
"不是學的。"沈渡推開門，"是練的。"
門開的瞬間，一股陰冷的風從里面涌出來。
裴行舟的手又按在了刀柄上。
房間不大。一張床，一個梳妝臺，一個衣柜。門窗都關著，從里面落了栓。床上的被褥疊得整整齊齊，沒人睡過的痕跡。
但床的正中央，放著一具紙扎人偶。
人偶穿著大紅嫁衣，和趙家新娘身上那件一模一樣。它的臉是慘白的，兩團胭脂涂在腮上，嘴唇用朱砂畫成上翹的弧度——在笑。
那笑容和棺材里趙家新**表情，一模一樣。
裴行舟盯著紙人看了兩秒，突然覺得后頸發(fā)涼。不是怕。是某種說不清的詭異——一個紙人，穿著活人的嫁衣，對著空房間笑。
"沈大人。"他壓低聲音，"這紙人……"
"是新的。"沈渡走過去，伸手摸了摸紙人的衣袖，"漿糊還沒干透。最多是昨晚糊的。"
"昨晚？"
"新娘三天前失蹤，昨晚有人進這個房間，糊了一具紙人，放在床上，然后從里面落了栓，走了。"沈渡直起身，"門窗完好，銅鎖未開。你覺得這是怎么做到的？"
裴行舟沒回答。他的目光落在紙人旁邊的枕頭上。
那里放著一張紙條。
他拿起來。紙條上只有三個字，用朱砂寫的，字跡歪歪扭扭，像小孩的手筆——
第三位。
沈渡湊過來看了一眼。然后他笑了。
不是那種開心的笑。是那種發(fā)現(xiàn)獵物腳印的獵人，在笑。
"有意思。"
他把紙條折起來，塞進袖子里，轉身往外走。
"去哪？"裴行舟問。
"去找第一位和第二位。"沈渡晃了晃手里的酒壺，"三年了，這柳河村丟了三個新娘。趙家是第三個。"
他頓了頓，回頭看了裴行舟一眼。
"前面兩個，連**都沒找到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