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爸社死了

我抱著玫瑰回家的時候，我爸蹲在門口等我。

真的是蹲。

五十六歲的人，蹲在玄關(guān)，像一只被判刑前等待宣判的老狗。

門一開，他立刻站起來。

“怎么樣？”

我把花往他懷里一塞。

“自己聞?！?br>
我爸被玫瑰扎得“嗷”了一聲。

我媽從客廳走過來，看見我臉色，又看見我爸懷里的花，什么都明白了。

“人家知道了？”

我點頭。

我爸急了：“他怎么說？他沒罵你吧？沒哭吧？沒報警吧？”

我看著他。

“他說，這話應(yīng)該你跟他說?！?br>
我爸不動了。

客廳一下安靜下來。

過了幾秒，我媽說：

“聽見了？”

我爸抱著玫瑰，臉上那點僥幸終于沒了。

我知道他平時不靠譜。

退休后打游戲，偷拿我照片，用***裝妹子，聽起來全是笑話。

可黃淮不是笑話。

他坐了飛機，買了玫瑰，帶了桂花糕，真的以為自己要來見喜歡的人。

他不是***。

不是游戲好友。

更不是我爸用來打發(fā)退休生活的玩具。

我爸低頭看著花，聲音小下去：

“我就是......一開始沒想那么多。”

我媽冷笑：“你什么時候想過？”

我爸第一次沒反駁。

我拿出手機，把黃淮的微信推給他。

“加他?！?br>
我爸抬頭：“??？”

“道歉?！?br>
他捧著手機，手指都不利索了。

好友申請發(fā)出去后，那邊一直沒通過。

我爸坐在沙發(fā)上，等了十分鐘。

二十分鐘。

半小時。

手機終于震了一下。

通過了。

我爸嚇得差點把手機扔出去。

他看向我。

我沒幫他。

我媽也沒幫他。

我爸咽了口唾沫，開始打字。

打了半天，**。

又打，又刪。

最后他發(fā)過去一句：

黃淮，對不起，我是林軟的爸爸，也是游戲里的軟軟甜甜小仙女。

發(fā)完，他把手機往茶幾上一放，整個人往后一靠。

像完成了人生中最艱難的一次自首。

一分鐘后，黃淮回了。

黃淮：叔叔。

黃淮：你知道這事挺惡心的嗎？

我媽說：“看著?！?br>
我爸沒敢移開視線。

黃淮又發(fā)來一條：

黃淮：我沒有被騙錢，但不代表這件事不嚴重。

黃淮：你用了你女兒的照片**了我的感情。

黃淮：我現(xiàn)在不想跟你們?nèi)魏稳苏f話。

我爸看著屏幕，半天沒出聲。

我媽轉(zhuǎn)身回廚房。

走到一半，她停下。

“林鋼?！?br>
“嗯?！?br>
“從今天開始，你那個游戲號，不許再裝女的。”

我爸小聲說：“我不上了?！?br>
“不是不上?！蔽覌屨f，“你去把話說清楚?！?br>
我爸抬頭。

“在游戲里。”我媽看著他，“你在哪騙的，就在哪道歉?！?br>
我爸臉都綠了。

這比讓他戒游戲還痛苦。

但他沒敢說不。

晚上八點，我爸登錄《仙俠奇緣》。

他盯著角色名看了很久。

軟軟甜甜小仙女

五分鐘后，世界頻道刷出一條系統(tǒng)提示：

玩家“軟軟甜甜小仙女”已更名為“退休老林男56”

整個世界頻道安靜了一秒。

然后炸了。

世界一劍霜寒：？？？？？

世界愛吃小蛋糕：軟軟？？？

世界狂砍一條街：男56是什么意思？

世界風雨同舟：我靠，我之前還叫過你老婆！

世界退休老林男56：對不起大家，我是男的。

世界退休老林男56：我不該用我女兒照片。

世界退休老林男56：更不該用***騙人。

世界狂砍一條街：你還用***？！

世界愛吃小蛋糕：所以你那句“哥哥好厲害”是一個五十六歲大叔喊的？

我爸捂住臉。

我媽坐在旁邊嗑瓜子，冷酷無情：“繼續(xù)。”

我爸含淚打字。

世界退休老林男56：是。

世界頻道再次炸了。

我坐在旁邊，看著這一幕，本來應(yīng)該覺得解氣。

可不知道為什么，心里還是悶。

手機里，黃淮的頭像安安靜靜。

沒有再亮過。

我點開聊天框，打了很多字。

刪掉。

又打。

最后只發(fā)了一句：對不起。

消息發(fā)出去后，過了很久，終于變成了已讀。

但他沒有回。

我看著那兩個字。

已讀。

行吧。

至少他看見了。

也至少，他現(xiàn)在討厭的人里，應(yīng)該有我一份。

這很公平。

畢竟這場荒唐的騙局里，我就算不是主犯，也算個臨時幫兇。

第28次相親。

黃淮沒有馬上離開北京。

第二天上午，我從我爸那里得知這件事。

我爸捧著手機，小聲說：“他把機票改簽了?！?br>
我正在吃早飯，筷子停了一下。
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