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心口像是被什么細細扎了一下。

這句話我太熟悉了。

八歲那年，許**發(fā)高燒，爸媽圍著他轉(zhuǎn)了一整夜。

我也燒得迷迷糊糊，抱著枕頭站在他們臥室門口，小聲說：

“媽媽，我也難受?！?br>
我媽回頭看了我一眼，眉頭一下子皺起來。

“你哥都燒成這樣了，你就別添亂了?！?br>
我爸更不耐煩。

“怎么你哥一生病，你也跟著??？”

“非要這個時候爭寵嗎？”

后來我一個人回房間，裹著被子睡到天亮。

第二天早上，我燒得說不出話。

他們才發(fā)現(xiàn)我是真的病了。

可也只是摸了摸我的額頭，說一句：

“你這孩子，難受怎么不早說？”

從那以后，我就很少說自己不舒服了。

沈遙，以前你明明會心疼我的。

到底是從什么時候開始，你的心的那桿子秤也傾斜了。

電話那頭，她聲音帶上了煩躁。

“你不就是怪我昨晚沒先送你？”

“許知遠，我真的受夠你了。”

這幾個字砸下來時，我疼得幾乎喘不過氣。

我想告訴她。

沈遙，我查出肺癌了，醫(yī)生說要盡快手術。

可話到了嘴邊，又被我咽了回去。

現(xiàn)在說出來有什么意義呢。

她只會覺得，我在這種時候拿病爭寵。

所以我只是很輕地說：

“沈遙，我真的很疼?！?br>
很快，她冷硬的聲音再次響起。

“**現(xiàn)在比你更疼?！?br>
下一秒，車身忽然劇烈一晃。

刺耳的剎車聲炸在耳邊。

司機驚恐地喊了一聲。

手機從我手里飛出去，額角重重撞上車窗。

疼痛和眩暈同時涌上來。

沈遙的聲音還在聽筒里斷斷續(xù)續(xù)。

“許知遠？”

“你說話?！?br>
“許知遠！”

我張了張嘴，卻發(fā)不出聲音。

再睜眼時，頭頂是晃動的白光。

有人按著我的肩，急聲說：

“別睡，馬上到搶救室了?！?br>
急救床飛快往前推。

輪子碾過地面的聲音，一下一下，像撞在我胸口。

我偏過頭，看見醫(yī)院走廊盡頭，另一張急救床也被推了過來。

沈遙護著那張床，眼睛紅得嚇人。

“許**，你不能死！”

我媽撲在床邊。

“**，你睜眼看看媽媽啊?！?br>
我爸紅著眼，一拳砸在墻上。

“那個不省心的東西呢？”

“他哥鬧成這樣，他人死哪去了？”

我媽哭聲一頓，隨即像是被點燃了所有怨氣。

“他就是成心的?！?br>
“從小到大，**一有事，他就擺臉色。”

“今天**都躺在這兒了，他還非要拖著不來。”

沈遙攥著急救床欄桿，指節(jié)泛白。

她聲音沙啞。

“我剛才催過他，他會來的?！?br>
我爸冷笑。

“他要是真有心，爬也早該爬來了?！?br>
我媽一邊哭，一邊恨聲說：

“他最好祈禱你哥沒事?！?br>
“**要真有個三長兩短，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他?！?br>
我躺在急救床上，耳邊一陣陣發(fā)鳴。

然后，我跟沈遙對上了眼神。

四目相對的瞬間，她整個人僵在原地。

我的急救床從他們身邊擦過去。

護士急聲喊：

“讓一讓！車禍傷員，馬上搶救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