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里排著隊搶都搶不到的雞蛋。
在我們村里是白拿三年不用給錢的大路貨。
他們從我這*走免費雞蛋拿去喂豬，還轉頭去市場上賣五塊一顆。
我不愿再讓他們拿雞蛋，趙嬸一腳踩過去。
我一整箱專供城里的雞蛋，稀里嘩啦碎在泥里。
「不就是幾個雞蛋，你還能訛我個老婆子？」
我笑了，摸出手機撥了個號，
「按我說的，封場?！?br>我倒要看看，離了我的雞蛋，這個村子還能白吃幾天。
1.
趙嬸胳膊上挎著個洗衣裳的大盆，
「養(yǎng)禽啊，你這蛋咋一年比一年??？」
她捏起一顆雞蛋對著光瞇眼瞧，隨手扔了回去。
雞蛋殼裂開道縫，雞蛋清順著往下淌。
「就你這種大路貨色擱鎮(zhèn)上超市，一塊錢一個我還帶挑的。」
趙嬸挑肥揀瘦，一盆裝了滿滿五六十個。
有些她嫌小隨手扔回去，雞蛋被磕破，又糟踐了七八顆。
「趙嬸，這月你拿四回了?！?br>我把她那盆子往回按了按。
「哎喲！你這孩子，幾個雞蛋跟你嬸子算這么清？」
趙嬸臉一沉，把盆往懷里一摟，
「你個外鄉(xiāng)人，當初逃荒似的滾進我們村?！?br>「這點雞蛋換我們幾年的人情，你倒還嫌上了，真是喂不熟的白眼狼！」
趙嬸拎著滿滿一盆雞蛋，回頭啐了我一口，「小氣！」
我彎腰撿起磕裂的雞蛋，對著棚頂漏下的光照了照。
氣室小，殼厚實，雞蛋清透亮，本是顆頂好的雞蛋。
可惜裂了。
我這養(yǎng)雞場里三千多只雞，一天下四千多顆雞蛋。
每一顆都要照光過秤，才分得出哪些能進城，哪些要留村。
趙嬸磕碎的這一檔，本是我要留著給城里備貨的。
三年了，村里人來我這兒拿雞蛋從不問價，也沒一句謝謝。
在他們眼里，我就是個養(yǎng)雞的，雞蛋多得下不完，白拿幾個簡直天經地義。
我要是真開口收錢，倒成了我小氣。
趙嬸前腳剛走，村東的孫桂芽后腳就進來了。
她拿指甲使勁摳雞蛋殼上的編號，
「養(yǎng)禽，你這雞蛋殼上印的跟牛皮蘚似的，怪難看的。」
「我拿回去還得擦半天，你以后別印了，盡給我添麻煩。」
那些難看的字**蛋的編號。
哪天哪個棚哪只雞下的雞蛋，留樣了才好一顆顆對得上。
城里收我雞蛋的人，只認這個印子。
出了任何岔子，能一路溯源查回到這只雞。
「不擦洗照樣能吃，不影響。」我回道。
「那多不講究?！?a href="/tag/sunguiya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孫桂芽嘴一撇，拎著兩板雞蛋出去了。
村東頭的劉二手上拎著兩只塑料桶，
「養(yǎng)禽，給我這倆桶都裝滿。」
我皺眉，「兩桶？你家?guī)卓谌?？吃得完？?br>「吃啥吃，喂豬！」劉二滿不在乎地咧嘴一笑，
「我家那幾頭豬正催肥，吃你這雞蛋長膘快?！?br>「反正你這雞蛋又不要錢，喂豬也是喂！」
他拎著雞蛋筐嘩嘩往桶里倒。
這些可是城里人排隊都搶不到的雞蛋。
到了劉二手里，跟一桶豬食沒兩樣。
緊接著來了兩個媳婦，一個嫌另一個手慢，伸手就來搶，
「快！挑雙黃的！他這雞下雙黃的多！」
旁邊的娃娃抓起一顆雞蛋當皮球往地上一摔，咯咯直笑。
雞蛋黃雞蛋清濺了一地，我快步上前。
可兩個媳婦看都沒看一眼，「不就是一個雞蛋嘛，他這兒多的是?！?br>她瞟了眼我那臺孵化機，捂著鼻子嫌棄，
「守著這么個臭烘烘的雞窩，一年到頭連件像樣衣裳都穿不上，圖啥？」
另一個跟著附和，
「可不嘛，城里人誰稀罕吃這個？」
「要不是我們天天來白拿，他這雞蛋堆著不早臭了？」
兩人說笑著走了，地上那攤摔爛的雞蛋混著泥水，沒一個人回頭看上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