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跑得太快，腳上的銀鈴鐺發(fā)出一串急促又清脆的“叮當(dāng)”聲，裙擺在空中飛揚開來，像一朵盛開的小小荷花。

她一口氣跑到書案前，因為跑得太急，小臉漲得通紅，呼吸都有些不穩(wěn)。

可她顧不上喘氣。

她像一只急于展示自己漂亮羽毛的小孔雀，驕傲地挺著小胸膛，在蕭珩面前，用力地轉(zhuǎn)了一個圈。

隨著她的旋轉(zhuǎn)，那根歪歪扭扭的小辮子，也在空中劃出了一道滑稽又可愛的弧線，一蹦一蹦的，充滿了活力。

“太子哥哥，你看！”

她停下來，仰著紅撲撲的小臉，一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亮得驚人，獻(xiàn)寶似的指著自己的腦袋。

“小翠姐姐，給念念扎了辮辮！”

她歪了歪頭，那根小辮子也跟著晃了晃。

她滿懷期待地，用她那沙啞又軟糯的小奶音，大聲問道。

“好不好看呀？”

彼時，蕭珩正在批閱一份來自江南織造府的奏折，奏折上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，看得他頭昏眼花。

那串越來越近的鈴鐺聲，和那聲中氣十足的呼喊，讓他本就煩躁的心情，更是雪上加霜。

他抬起頭，那雙沒什么情緒的眼眸，冷冷地掃了過來。

視線，落在了那個一臉“快夸我”的小東西身上。

然后，他的目光，定格在了她腦袋上那根……奇形怪狀的辮子上。

那辮子，歪得簡直慘不忍睹。

像一根發(fā)育不良的狗尾巴草，蔫頭耷腦地趴在那里。

紅色的發(fā)繩倒是扎眼，卻更襯得那辮子本身粗糙又凌亂。

蕭珩看著那根辮子，又看了看沈念安那張充滿了期盼的小臉。

他沉默了。

沈念安見他不說話，又追問了一遍，聲音更加響亮。

“哥哥，好看嗎？”

蕭珩的薄唇，終于動了動。

他看著她，在滿殿宮人幾乎要窒息的注視下，用一種最清冷、最平淡、不帶一絲波瀾的語氣，從牙縫里，清晰無比地，擠出了一個字。

“丑?！?br>
空氣，仿佛在這一瞬間，凝固了。

沈念安臉上的笑容，僵住了。

那雙亮晶晶的、盛滿了喜悅和期待的大眼睛，像是被一塊小石子砸中的湖面，所有的光彩，在一瞬間，盡數(shù)破碎。

她愣愣地看著蕭珩，似乎沒聽清，又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么。

然后，所有人都清楚地看到。

那個前一秒還笑得像朵***的小姑娘，小嘴猛地一癟。

下一秒，那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，水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，迅速地，洶涌地，聚集了起來。

亮晶晶的淚珠，在她的眼眶里瘋狂打轉(zhuǎn)，搖搖欲墜，只需要再輕輕一碰，就能匯成兩道奔流不息的小河。

整個過程，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(yīng)。

三歲孩子的情緒變化，就是這么直接，這么不講道理。

書房內(nèi)，死一般的寂靜。

所有宮人都嚇得屏住了呼吸，連跪在地上的福安，都恨不得把自己的頭埋進(jìn)地磚的縫隙里。

殿下啊殿下！您怎么能……怎么能說實話啊！

在所有人的驚恐中，蕭珩看著眼前那個說哭就要哭的小東西，看著她那雙瞬間就蓄滿了淚水、充滿了天崩地裂般委屈的大眼睛。

那***不變的冰山臉上，第一次，出現(xiàn)了一絲顯而易見的……慌亂。

他放在奏折上的手，無意識地收緊了。

指節(jié)，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
他不知道該怎么辦了。

書房里的空氣，繃得像一根即將斷裂的琴弦。

所有人的目光，都死死地釘在那個站在書案前的小人兒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