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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*天早上,我去醫(yī)院做無痛胃鏡。
這件事半個月前就約好了。
大哥答應來簽字,二哥負責開車,陸沉舟還把預約單拍進手機,嫌我總不把胃疼當回事。
可直到護士第三次叫我的名字,候診區(qū)里仍只有我一個人。
我在群里問:你們到哪兒了?
顧予川很快回復:
見星的戶籍資料出了點問題,我在服務中心。
顧硯聲緊跟著說:
她看見原來的姓,情緒不太好。你先讓司機陪你。
我盯著那兩句話看了很久。
司機不能代替家屬簽**同意書,這件事他們明明都知道。
陸沉舟過了十分鐘才打來電話。
“我讓助理過去?!?br>
電話那頭很吵,顧見星的哭聲斷斷續(xù)續(xù)傳來。
我攥著號碼牌:“護士說必須有人陪同,助理還要多久?”
“他在路上?!?br>
“陸沉舟?!?br>
我很少這樣連名帶姓地叫他。
那邊安靜了一瞬。
我問:“今天能不能先陪我?”
只是幾個字,說出口時,喉嚨卻像被什么堵住。
陸沉舟嘆了口氣。
“阿桐,你只是做個檢查,見星這邊關系到她能不能真正落戶顧家。你別在這種時候跟她比輕重?!?br>
“**已經排到我了?!?br>
“那就改天?!?br>
他說得理所當然。
“胃鏡什么時候都能做,戶籍的事耽誤了,她又要覺得我們沒把她當家人?!?br>
我忽然想起,預約這次檢查時,陸沉舟還皺著眉訓我。
他說胃疼拖了這么久,萬一拖出大毛病怎么辦。
原來大毛病也可以等。
只要顧見星正在哭。
最后,是同事趕來替我簽字。
麻藥醒時,候診廳已經換了一撥人。
護士遞給我溫水,皺眉問:“家里人怎么一個也沒來?”
我說:“他們有事。”
“再忙也不能讓剛做完**的人自己回去?!?br>
我低頭喝了口水。
藥效還沒散干凈,連胸口那陣鈍痛都顯得很遠。
“沒關系。”
回到顧家,院子里亮著暖**小燈。
草坪中央挖好了坑,新膠囊擺在桌上。
顧見星穿著白裙,腕間戴著玉鐲,被三個人圍在中間。
陸沉舟最先看見我。
他快步走來,目光落在我手背的淤青上,臉色立刻沉了。
“助理沒去?”
“沒有。”
“為什么不給我打電話?”
“打了?!?br>
他怔了怔,像是終于想起上午那通電話。
“我以為他到了?!?br>
陸沉舟握住我的手,指腹避開淤青,聲音也放輕了。
“疼不疼?”
我沒有回答。
他很快讓傭人端來粥,嘗過溫度后才送到我面前。
“先喝幾口。臉色怎么這么差?”
為什么他眼里的擔心是真的,我卻更覺得難過呢?
他明明知道我怕不怕,疼不疼,也知道我什么時候最需要他。
可每一次,他還是會先走向顧見星。
粥剛送到唇邊,顧見星便在遠處喊:
“沉舟哥,封盒的時間快過了。”
陸沉舟把碗塞進我手里。
“等我五分鐘?!?br>
又是等。
早餐可以等,婚書可以等,胃鏡可以等。
連我這個人,好像也永遠可以等。
封盒前,顧見星問:“姐姐寫的那張呢?”
我從口袋里取出紙,遞過去。
顧予川沒有打開,只滿意地點頭。
“顧桐到底是懂事的?!?br>
顧硯聲把紙壓在最上面。
“十年后再看,今天這些別扭都是笑話?!?br>
陸沉舟回來牽住我。
“聽見沒有?十年后你還為今天生氣,我親自笑你?!?br>
我問:“十年后,你還會記得我喜歡吃什么嗎?”
他捏了捏我的手心。
“不吃蔥,不吃香菜,豆?jié){不加糖,胃疼只肯喝雞湯面?!?br>
我鼻尖忽然發(fā)酸。
可下一秒,他便替顧見星攏好被風吹亂的頭發(fā)。
“她怕黑,怕被丟下,胃里不能吃酸。你們兩個,我都記得?!?br>
原來記得并不代表偏愛。
他知道我什么時候會疼,也知道什么話最傷人。
可他還是一次次選擇了放棄我。
膠囊被埋進土里時,顧見星忽然說想去海景房看日出。
兩個哥哥立刻去開車。
陸沉舟替我攏緊外套。
“你剛做完檢查,回房睡。我送她過去就回來。”
“多久?”
“天亮前?!?br>
我望著他:“一定回來嗎?”
他笑了。
“怎么,怕我跑了?”
他低頭親了親我的額頭。
“醒來就能看見我。我還欠你一碗面。”
我點了點頭。
“好。”
忽然覺得,再多的話都沒了意義。
他們離開后,我上樓拖出早已收好的行李箱。
經過草坪時,我看了一眼那片剛埋好的新土。
十年前,我站在他們中間,以為永遠真的很長。
十年后我才明白,被一次次留下的人,最該先走。
沒關系。
你們不用等我回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