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8
機艙門即將關閉,我接通了電話。
電流聲滋滋作響。
很久后,那道熟悉又蒼老的聲音輕輕笑了。
“這一次,你沒有去東國?!?br>
我攥緊手機。
“你現(xiàn)在……還好嗎?”
電話那頭沉默幾秒。
“我不知道?!?br>
“從你改回合同那一刻,我這里的一切都在消失?!?br>
她聲音不再絕望,反而帶著解脫。
“沈嬋,替我去看看米國的雪?!?br>
通話驟然中斷。
我再撥過去,號碼已經成了空號。
鄭穎側過臉。
“還是提醒你的那個人?”
我笑了笑,沒有回答。
飛機沖上云層時,城市迅速縮成模糊的光點。
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。
周簡書騎著自行車載我穿過半座城,
喬月坐在后座上,抱怨我們把她忘在學校。
那時我們都很窮。
三個人分一份炸雞,也覺得未來亮得晃眼。
原來回憶不會因為背叛,立刻變得面目可憎。
越是美好,割舍時越疼。
可疼不代表要回頭。
我靠向椅背,看著窗外翻涌的云。
那一天,我替十年后的自己,也替曾經毫無保留愛過他們的沈嬋,逃出了那條死路。
落地后,我和鄭穎立刻投入新項目。
**分部的問題比預想中更多。
數(shù)據(jù)重做,方案推翻,會議開到凌晨是常事。
忙得最狠的時候,我連續(xù)三天只睡了九個小時。
可每次走出辦公樓,看見燈火鋪滿陌生街道,我都覺得踏實。
這種累,是我自己選的。
這種人生,也終于屬于我。
周簡書卻沒有消失。
他最初發(fā)來長篇解釋。
嬋嬋,我承認換合同不對,但我只是想讓喬月出去避一避。
后來變成道歉。
我已經和她斷干凈了。你回來,我們重新開始。
再后來,只剩哀求。
我真的撐不住了,你接一次電話好不好?
我拉黑一個號碼,他就換一個。
郵件、短信,甚至項目系統(tǒng)的留言,他無孔不入。
我看都不看,全部刪除。
他曾把我的消息設成免打擾。
如今,也該嘗嘗永遠得不到回應是什么滋味。
半年后,鄭穎端著咖啡坐到我對面。
“想不想知道那兩個人怎么樣了?”
我敲鍵盤的手頓住,抬頭瘋狂點了兩下。
“想?!?br>
她沒忍住笑。
“你還挺誠實?!?br>
“我又不是圣人?!?br>
我接過她的手機。
喬月到了東國后,被分去條件最艱苦的駐點。
她業(yè)務能力不足,又不肯吃苦,接連弄錯三份材料。
為了逃避工作,她偽造病假證明,被項目負責人當場查出。
公司給她記了嚴重處分,扣除績效,并要求她承擔造成的損失。
她哭著申請回國。
得到的答復只有兩個選擇——履行三年派駐協(xié)議,或者賠五十萬違約金。
她拿不出錢,只能留下。
我看著照片里那個曬黑消瘦、滿臉怨恨的女人,心里竟沒有想象中痛快。
只是覺得陌生。
“周簡書更精彩?!?br>
調查確認他違規(guī)篡改系統(tǒng)、泄露員工隱私。
米國派駐被撤銷,職務降級,獎金全部取消,還要承擔內部追責。
等調查結束,公司按照原協(xié)議將他派去了印度。
“他不肯去,到處借錢,想湊夠違約金?!?br>
“車賣了,存款也掏空了,還是差二十多萬?!?br>
“最后只能登機?!?br>
我垂下眼。
周簡書曾說,東國沒那么可怕,讓我忍三年就好。
現(xiàn)在輪到他,竟連一天都不肯忍。
更可笑的是,他抵達后沒有和喬月相互扶持。
兩人在員工宿舍大吵一場。
鄭穎收回手機。
“聽說他們現(xiàn)在見面就吵?!?br>
我端起已經涼透的咖啡。
“挺般配?!?br>
一個偷走我的前途。
一個拿我的傷口取樂。
如今關在同一場苦果里,誰也別想先逃。
那晚加班結束,我剛走出辦公樓,前臺忽然追了出來。
“沈小姐,有個男人在樓下等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