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餐廳回來后，我把見裴希然的事告訴了溫梔。

她正在店里拆一條縫錯的裙邊，聽完只“嗯”了一聲。

“你不問結果？”

“結果寫你臉上了?！?br>
我坐在裁剪臺邊，沉默了一會兒。

“她以前真的對我很好過?！?br>
“我知道?！?br>
“有時候我會想，如果她真的改了……”

溫梔停下剪刀，看向我。

“那你就回去?！?br>
我怔住。

她把剪刀放到一邊。

“別這么看我。你心里要是還有她，就把事情處理干凈。省得以后跟我吵架，翻來覆去還是她?！?br>
“我不是因為她不好，才覺得你好。”

“那是因為什么？”

我想了很久。

“因為跟你在一起時，我可以說不喜歡，可以嫌麻煩，也可以不懂事?！?br>
溫梔沒有立刻接話。

過了一會兒，她低下頭繼續(xù)拆線。

“那就先試試。”

“試什么？”

“談戀愛?！?br>
她耳朵紅了，嘴上仍然很兇。

“先說好，別指望我替你系領帶。還有，約會別總帶著陸姨，她比你話還多?！?br>
年底，我作為重要客戶代表，參加裴希然公司的年度晚宴。

大屏幕播放了一段半年前提前錄制的家屬采訪。

裴希然的父母坐在鏡頭前，笑著說：“希然能有今天，多虧聞川照顧。她一忙起來就不顧身體，全是聞川在后面操心。希望他們早點結婚，我們也放心。”

那段采訪錄制時，我們還沒有分手。

臺下響起掌聲。

主持人笑著問：“裴銷冠，男朋友今天來了嗎？”

燈光掃過會場，最后落到我身上。

所有人都轉(zhuǎn)頭看我。

裴希然站在臺上，臉色一下白了。

她只要順著主持人的話笑一笑，說我們正在鬧矛盾，這場體面就能繼續(xù)維持。

后排卻突然傳來一陣騷動。

商嶼跟著在公司任職的姐姐參加晚宴。

他不知道從哪里聽說我也會來，直接把游輪上的照片投進了現(xiàn)場互動屏。

一張張照片出現(xiàn)在大屏幕上。

他戴著父親手表站在裴希然身邊。

他穿著我的衣服坐在我們的客廳里。

他靠著裴希然，而我永遠站在畫面最邊緣。

商嶼從席位上站起來。

“姐姐，不解釋一下嗎？當初是你非要帶我上船?，F(xiàn)在陸哥不要你了，你倒把自己摘得干凈。”

會場里響起議論聲。

商嶼的姐姐急忙拉他坐下，主管則快步走到臺邊，低聲提醒裴希然：

“說照片是借位，說他情緒不穩(wěn)定。先把場面穩(wěn)住?！?br>
裴希然握著獎杯，沉默了很久。

最后，她把獎杯放回托盤。

“照片不是借位?！?br>
主管臉色變了。

裴希然沒有看他。

“公司給我的兩個家屬名額，本來屬于陸聞川和他的母親。商嶼沒有搶，是我把阿姨留在了碼頭。”

會場安靜下來。

“海景房是陸聞川加錢訂的，我讓他搬去了無窗艙。后來阿姨住院，我轉(zhuǎn)了錢、找了醫(yī)生，就覺得自己已經(jīng)做得夠多。”

她抬起頭，看向我。

“我沒有和商嶼在一起?！?br>
“可陸聞川最需要我的幾次，我都選擇了別人?！?br>
商嶼冷笑。

“現(xiàn)在裝深情給誰看？”

裴希然轉(zhuǎn)向他。

“沒裝?！?br>
“你說得對，每件事都是我答應的?！?br>
她放棄了年度人物的宣傳采訪。

晚宴結束后，她在停車場追上我。

“今晚的話，不是為了讓你回來?！?br>
“我知道?！?br>
她眼里閃過一絲難過。

過去只要她做對一件事，我就會告訴她已經(jīng)很好了。

這一次，我只是說：“你本來就該說清楚?！?br>
“嗯?！?br>
她點頭，視線落到我腕上的手表。

“溫梔沒來嗎？”

“她不喜歡這種場合?！?br>
“你們在一起了？”

“剛開始。”

裴希然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
“她答應得挺慢?！?br>
“她不想接手一段沒有處理干凈的關系?！?br>
裴希然笑了一下，眼淚卻落下來。

停車場的風很冷。

她沒有再問能不能重新開始，只把手伸進口袋，輕輕碰了碰那只戒指盒。

“聞川，祝你幸福。”

我看著她。

“你也是。”

這句話沒有復合，也沒有怨恨。

卻比任何狠話都更像一場徹底的告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