戀愛五周年那天，裴希然發(fā)來一封郵件。

她說父親留下的手表已經(jīng)修好，怕快遞弄丟，想親手交給我。

見面地點是游輪上那家法餐廳在本市的分店。

我本來想讓她把手表放在前臺，最后還是去了。

餐桌上沒有玫瑰，也沒有香檳。

裴希然點了兩碗雞湯面。

“你不愛吃西餐?！?br>
她低聲解釋。

“以前每次紀念日都是我選餐廳，從來沒有問過你想吃什么?！?br>
我在她對面坐下。

“表呢？”

她把黑色絨盒推過來。

表盤已經(jīng)重新?lián)Q過，舊皮帶也修復得很干凈。她沒有將裂痕完全遮住，只在表盤邊緣留下一道極淺的痕跡。

“師傅說，再換一次外殼，就不是原來的表了。”

她抬眼看我。

“所以我讓他保留了一點?！?br>
我把手表戴回腕間。

指針走得很準。

“謝謝。”

裴希然的眼圈一下紅了。

過去我很少這樣客氣地對她說謝謝。

她從包里取出一只深藍色戒指盒。

那枚被我退回的戒指躺在里面。

“這是定制款，退回去以后一直沒有上架?！?br>
她握住戒指，手抖得幾乎拿不穩(wěn)。

“我重新買回來了?！?br>
裴希然繞過桌子，慢慢屈膝。

“以前你總問我什么時候準備好。”

她抬頭看我。

“聞川，我現(xiàn)在準備好了?！?br>
我扶住她的手臂，沒有讓她跪下。

裴希然眼里亮起一點光。

“你還是會扶我。”

“這里人多?！?br>
我松開手。

“我不想看你難堪。”

她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。

在船長晚宴上，她也曾這樣對我說。

別讓我難堪。

裴希然沒有再跪，只把戒指舉到我面前。

“陸聞川，你能不能再選我一次？”

“不能?！?br>
“為什么？”

她的眼淚砸下來。

“我已經(jīng)和商嶼斷了，也去向阿姨道過歉。我知道我以前錯得離譜，可我真的在改。你為什么連看都不肯看？”

“我看見了。”

“那你為什么還不肯回來？”

“因為你改，是你該做的事?！?br>
我看著她。

“不是我回頭的理由。”

她的手僵在半空。

過了很久，她才問：

“你喜歡溫梔嗎？”

“還沒有在一起。”

她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。

“那我還有機會?！?br>
“我愿意告訴她，我不喜歡灰色窗簾，不想周末陪人應酬，也不想再把每一次委屈都說成沒關系?！?br>
裴希然的嘴唇動了動。

“我以后會聽?！?br>
“可我已經(jīng)不想說給你聽了。”

她死死攥著戒指盒。

“你以前那么愛我?！?br>
“所以我才必須走?！?br>
我輕輕撥正腕上的手表。

“再不走，我連自己都快不認識了。”

服務生過來詢問，要不要把已經(jīng)涼掉的面重新熱一遍。

裴希然搖了搖頭。

她看著兩碗冷透的面，忽然問：

“你是不是也這樣等了我很久？”

“一個小時?！?br>
“當時你在想什么？”

“想你只要推門進來，我就原諒你?！?br>
她的嘴唇顫了顫。

“那現(xiàn)在呢？”

我起身穿好外套。

“現(xiàn)在你坐在我面前，我也不想原諒了?！?br>
走到門口時，她沒有追上來。

只在身后問：“戒指怎么辦？”

“退掉吧?！?br>
“退不了怎么辦？”

我沒有回頭。

“那就留著。”

門被服務生推開，外面的風涌進來。

“提醒你有些東西買得回來，也戴不上了?！?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