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膏像的謝禮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（醞釀了很久的小故事終于和大家見面，希望能帶給你一段輕松溫柔的閱讀時光。）（純愛來咯，無刀無刀）。，像一整棟黑沉沉的樓里唯一沒睡的那只眼睛。，安全出口的綠色指示燈孤零零地亮在盡頭，發(fā)出細微的電流聲，偶爾閃爍一下。，把法國梧桐的枯枝刮在玻璃上，擦出沙沙的響動。。.3毫米的刻刀，刃尖薄得幾乎透明，正對著一塊巴沙木精雕細琢。，指腹上有一層薄薄的繭，是常年握刻刀磨出來的。，落在圖紙邊緣，落在深藍色工裝外套的袖口上，有一些嵌進布料紋理里，拍都拍不掉。，肩膀微微前傾，呼吸放得極輕，像怕一口氣把木頭吹偏了。。，感覺微微發(fā)澀，不夠圓潤。又補了兩刀，刀尖走過的地方卷起一小條木花，打著旋兒掉在桌面上。，稍不留神就會刻崩，所以每一刀都得屏著氣。他雕了快兩周了，十二世紀的哥特式教堂，要還原飛扶壁和玫瑰花窗的比例。："建筑是凝固的音樂。"
林遲覺得這句話太虛了。他更喜歡另一個說法——建筑是人的尺度。
所以他背了一整套人體結(jié)構(gòu)數(shù)據(jù)，肩寬比、頭身比、重心線、步幅差、人體工學尺寸，全刻在腦子里。
此刻他指尖下那根飛扶壁的弧線，嚴格對應著人體肩胛骨的曲度，三度傾斜，正好匹配人倚靠時的受力角度。
當然沒人會看出來。但他自己知道。每一根線條都得有依據(jù)。
模型室不大，二十平米出頭。四**作臺拼成U形，上面堆滿了硬紙板、膠槍、亞克力板、各類尺規(guī)和美工刀。
靠墻的架子上擺著半成品——有教堂、圖書館、博物館，全是建筑系大二這學期的課程作業(yè)。空氣里彌漫著白乳膠的酸味和松節(jié)油的清苦，混著木料切割后的生澀氣息。
角落里放著一臺小型排風扇，嗡嗡地轉(zhuǎn)著，但帶不走多少味道。
他正準備雕第二根飛扶壁的時候——
門被猛然撞開了。
"林遲！救命！"
舍友王胖沖了進來，整個人帶著一股夜宵攤的孜然味。
外套拉鏈只拉了一半，領(lǐng)口歪著，頭發(fā)亂糟糟的，一看就是直接從床上爬起來沖過來的。
他手里攥著一張皺巴巴的紙，汗珠從額角往下淌，在燈下亮晶晶的。
"你還石膏像！"王胖把紙拍在桌上，力道大得把林遲的圖冊震偏了半寸，"油畫系那邊催了好幾天了，說那個大衛(wèi)頭像再不還就要報丟失了！我明天上午補考，下午重修班報到，實在沒空！"
林遲放下刻刀，拿起那張紙掃了一眼——"石膏像借用歸還單"，A4紙打印的，蓋著油畫系的紅色公章，公章底下有日期，借出時間寫著兩個月前的某一天。借用人簽名欄里，王胖的名字歪歪扭扭，像雞爪子刨出來的。
"你借人家東西兩個月不還？"
"哎呀，畫完就忘了嘛！"
王胖雙手合十，圓臉上堆滿諂媚的笑，眼睛瞇成兩條縫，"你幫我去還一下，就那個大衛(wèi)頭像，半身的，不算太大，就是重了點。你扛過去就行，畫室在藝術(shù)樓三樓東邊，302室。求你了兄弟！"
林遲看了一眼自己桌上沒完工的飛扶壁，又看了一眼王胖那張苦瓜臉。
王胖比他矮半個頭，噸位卻是他的兩倍。平時打水買飯全是他跑腿，王胖能躺著絕不坐著。
他認識這人兩年了，對王胖的懶惰程度有清醒的認知——能讓他從床上爬起來沖到模型室來求人，說明那邊確實催得急。
"不去。"林遲重新拿起刻刀。
"我請你吃一周夜宵！"王胖一拍**，肉都顫了一下，"烤串，管夠！"
林遲刀尖停了一下。他確實有點餓了，晚飯吃的是食堂剩下的西紅柿雞蛋蓋飯，涼了不說，還特別咸。"兩天。"他豎起兩根手指。
"五天！"
"三天，外加兩杯奶茶。不加珍珠的不算。"
王胖咬牙跺腳，整個人抖了三抖："成交！"
林遲擱下刻刀，把歸還單折好塞進口袋。
站起來伸了個懶腰——坐了一整個晚上，肩頸酸得厲害，活動了一下脖子，聽見骨骼咔咔響了兩聲。
然后走到墻角，把那個大衛(wèi)頭像搬了下來。
確實不輕。半身像，約莫七八斤。
白石膏鑄的，五官深刻，卷發(fā)垂肩，是文藝復興時期米開朗基羅那尊大衛(wèi)的經(jīng)典復制品。
底座邊角有磨損的痕跡，鼻尖上還沾了一小塊紅色顏料，干透了，摳都摳不下來，不知道是哪個油畫系學生蹭上去的。
他換了個姿勢把石膏像抱穩(wěn)，往外走。王胖在后面喊："回來給你留門??！順便幫我說聲謝謝！"
"誰借的誰謝。"
林遲頭也不回地出了門。
走廊里空蕩蕩的，聲控燈一明一滅地亮著。
建筑系樓和藝術(shù)樓隔著一條林蔭道，深夜的風灌進樓道，吹得他后脖頸發(fā)涼。
十月底的天，白天還暖著，入了夜就生出寒意。
他出門急沒穿外套，白T恤外面只套了件薄工裝，風一打透到骨頭里。
他把石膏像往上顛了顛，調(diào)整了一下重心，繼續(xù)走。
林蔭道上的路燈隔得很遠。
昏黃的光從頭頂漏下來，在地上投出一片明暗交錯的光影。
法國梧桐的葉子落了大半，踩上去沙沙的，軟綿綿的，像踩在一層薄薄的毯子上。偶爾有一片飄到石膏像的卷發(fā)上，又順著滑下去，落在他腳邊。
他邊走邊盤算飛扶壁的弧長**高，腦子里自動運算著受力結(jié)構(gòu)。腳步卻已經(jīng)熟門熟路地拐進了藝術(shù)樓的側(cè)門。
藝術(shù)樓比建筑系樓新，刷著白墻，樓道里掛著歷屆學生的優(yōu)秀作品，油畫、水彩、版畫，裝框的裝框，裱絹的裱絹。
林遲對美術(shù)不太懂，但經(jīng)過一幅風景畫時腳步慢了半拍。那幅畫用的藍色很特別，不像常見的鈷藍或群青，更深沉一些，像夜里的海面，藍得發(fā)黑但又有層次，能看出畫的時候反復疊了七八層顏色。
他看了看畫框右下角的署名——"沈意"。
沒聽過。但他記住了這個名字，然后繼續(xù)往樓上走。
三樓到了。
走廊盡頭那扇門掛著"302畫室"的塑料牌，白底紅字，邊緣有點翹起來了。
門縫底下透出一道暖**的光，細細的一條，在暗色的走廊里格外顯眼。這么晚了還有人？
他猶豫了一下，還是走過去。
騰出一只手，敲了三下。
沒人應。
又敲了三下，力道重了些。指節(jié)磕在木門上發(fā)出篤篤的響聲，在安靜的樓道里傳得很遠。
門里安靜如常，連腳步聲都沒有。他皺了皺眉，試著推了一下門——沒鎖。
門吱呀一聲開了。暖黃的燈光涌出來打在他臉上，松節(jié)油的氣味撲面而來，濃得嗆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