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郊市，
馬山街道是外地人員集中，最魚龍混雜的貧民窟。
一片出租屋對面是本街道唯一的高樓，9層的老式建筑，頂層一扇窗戶后面站著兩個人。
一個穿白色外套的年輕女人站在窗邊，手里端著一杯沒喝過的水。對面屋里兩個人，一個坐在床上，一個坐在塑料凳上，中間一張折疊桌，桌面上攤著外賣盒和一盞臺燈。
"看不出有哪里特殊的地方。"她偏過頭說，"兩個落魄青年，吃外賣，租頂樓。宋先生這些年一直盯著他們？"
她身后站著一個人。黑色外套，沒有明顯的標識，約莫四五十歲，站在房間的陰影里，幾乎和窗邊的雜物融為一體。
他開口，聲音不高，像在說一件不需要求證的事："別用眼睛看。那個姓趙的，你盯久了會察覺。"
白衣女人轉過頭來："察覺什么？"
"警覺。"宋先生說，"趙家是玄空正宗你不懂**不明白這2個字的分量。這個趙明玄是趙家唯一的嫡傳后代。"
他把后兩個字咬得很輕，像是這兩個字的分量太重，不宜說響。
白衣女人靠回窗臺，又往對面看了一眼："玄空正宗……他們家現(xiàn)在還剩什么？一個神志不清的老頭，一個半死不活的**咨詢師。"
"只剩他了。所以他才是盯著的那個。"宋先生走近了一步，但沒有靠近窗戶，只是站在房間更深的暗處，"趙家一脈傳了六代，到趙無極手里斷了。
趙無極是**傳奇，三十歲不到就勘破“江東卦“與“江西卦“的奧秘。多少達官顯貴捧著金條求他點穴。
趙無極裝瘋二十二年，他兒子沒接住，到孫子這一輩，只剩趙明玄一根獨苗了。"
"他裝瘋？"
宋先生沒有回答這個問題。"趙家的東西在趙明玄腦子里。他自己現(xiàn)在都不知道那些東西是什么，用不用得出來。但真到了要用的那天，他會想起來。"
白衣女人又看了一會兒對面的窗戶。趙明玄已經(jīng)吃完了，正在把空飯盒摞到一起，站起來的時候彎著腰，樣子不像什么玄空正宗，倒像一個上門收垃圾的。
"那另一個呢？"她問。
宋先生沉默了兩秒。"另一個姓陳。他父親叫**——算是我得半個師傅。"
白衣女人轉過身來，表情動了一下："**？"
"你知道這個名字。"
"我翻過舊檔。"她把水杯放在窗臺上，杯底磕了一下窗沿，輕響一聲，"他不是早就……？"
"對。但他兒子還在。"宋先生看了一眼窗外那盞亮著的臺燈，"那個姓陳的手里也有一份東西，是**留給他的。
他現(xiàn)在還看不懂，不代表一直會這樣下去——而且那東西必須得是他兒子才能解得開。但他開始在學，跟著趙家那個一起學。"
房間里安靜了一會兒。對面的燈滅了。
白衣女人看著那扇暗下來的窗戶："所以他們兩個是綁在一起的。"
宋先生說："一個人摸不到脈。兩個人可以。"
白衣女人沉默片刻似乎明白了一些什么"
宋先生站在陰影里，目光落在對面那扇漆黑的窗戶上道：“"你不明白。他的眼睛還沒長，有些東西是天生注定的，陳家的尋龍手段，不同于趙無極的理氣算法。"
白衣女人心里一咯噔，“你的意思是除了理氣，象法還有第三種尋龍法門？”
你可聽說過“第三只眼”也就是天眼！
白衣女人面色慘白，看了一眼手中的水杯，沒有再問。
凌晨四點十七分。鬧鐘響了。
陳浩按掉手機，屏幕裂了三道縫。黑暗里躺了三十秒，套上棉拖鞋。深藍色工裝外套，左胸口繡著"中海建設"四個字，拉鏈拉到頂，磕了一下下巴。
他站在鏡子前。三十一歲。保潔三年。
中海建設是這座城市排得上號的建筑集團。這棟樓只是總部辦公點，但最不起眼的保潔崗，一個月到手也比外面多八百塊。陳浩需要那八百塊。
**留下了一本東西。殘了半本，燒了邊角，翻開來一股霉味混著朱砂味。像**秘籍，又像藏寶圖。
第一頁寫著四個字：氣隨脈走。
陳浩從小就知道**是**師。小時候家里的桌子上永遠攤著圖紙和羅盤，鉛筆頭削得尖尖的，旁邊擱著一小塊砂紙，畫幾筆就停下來磨一下筆尖。他趴在桌邊看那些彎彎曲曲的線條，問："氣是什么？"
**把圖紙收起來，臉色鐵青："你別碰這個。這不是你該碰的東西。"
**死后，陳浩把鐵盒從墻縫里拖了出來。每天晚上抄兩頁，抄了半年，每一個字的筆順都背熟了，每一個線條的位置都記得住。但他看不懂。"氣隨脈走"四個字看了幾百遍，還是不懂。
這些年**的死變成揮之不去的陰影，他不想自己父親死的不明不白，之所以進來中海建設主要的原因是中海建設是林家的產(chǎn)業(yè)，他始終相信自己父親的死跟林家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。
這三年他在中海建設拖地、擦門把手、噴消毒液。見過太多人從身邊走過去，沒有人低頭看他一眼。但他最近開始發(fā)現(xiàn)一件事——閉眼的時候，會看見暗綠色的光。像水底藻類，在黑暗里慢慢飄。最初以為是眼花，后來白天擦地時余光也能掃到腳底下有東西在動。
那條暗綠色的脈絡沿著街道延伸出去，越來越清晰。像是有什么東西從地底下浮上來了，而他不知道那是什么。
他不敢跟任何人說。
今天又是牛**一天。共享單車坐墊上落了露水，袖口擦一下。四點五十一分到中海建設側門。刷卡。保安老劉在崗亭里打瞌睡，陳浩放輕腳步。
大堂。三十分鐘。大理石拖兩遍，第一遍濕拖第二遍干拖。拇指抹一下地面，干干凈凈。旋轉門旁邊那棵發(fā)財樹葉子黃了大半——這棟樓里最不起眼的東西，往往比他活得久。
六點十分上樓。走廊、門把手、消防栓、茶水間臺面。
七點以后人多了，皮鞋嗒嗒響，電話一撥一撥。陳浩貼著墻走，低頭彎腰伸手收手?；疑ぱb像一團影子，沒有人多看他一眼。他能分出那些腳步聲——高管是布底鞋，沒聲，但走過去的時候空氣會晃一下。他從來不抬頭。
中午十二點。消防通道十六層拐角，靠墻坐下。
眼睛又酸了一下。閉眼。暗綠色的光浮出來，地下的脈絡比昨天更清楚，沿著街道往東南延伸，盡頭一團光一縮一縮地跳動。他睜開眼，窗外灰蒙蒙的天。
下午復查一百一十二個點位。
拖把涮三回。茶水間臺面又讓人弄濕了，重新擦。
五點五十分下班。倒兩趟公交，回到出租屋。鑰匙卡了一下。進屋開燈，臺燈亮了。
從內袋拿出仿抄本放在桌上，蹲下探床底墻縫。摸到鐵盒，拖出來，打開。殘稿翻到第一頁。
氣隨脈走。
他盯著這四個字。**寫這四個字的時候，是不是也能看見那些暗綠色的光？是不是也曾蹲在某條走廊盡頭，看著一條線穿過樓板？
合上殘稿，坐在床上閉眼。暗綠色的光又浮出來了。那條粗的脈絡比昨天更清楚。更深處一層暗光，隔著一層霧在動。
突然手機震了一下。趙明玄的消息："晚上過去，帶面。"
他回了一個字："好。"
站起來去洗漱。刷牙時看一眼鏡子，眼睛下面兩道青痕，頭發(fā)翹了一邊。想起**收圖紙時那句話——你別碰這個。這不是你該碰的東西。
陳浩一直弄不懂。為什么這些不該是他碰的。
趙明玄推門進來時，塑料袋里的外賣還在晃。他哼著歌。左腳先進門，右腳跟著，帶上門的時候腳后跟磕了一下門板，沒磕嚴實，又用**頂了一下才關上。
兩人對著臺燈吃面，沒說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