柴與遠(yuǎn)方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林淵已經(jīng)把最后一捆柴從山上背下來了。，三十來戶人家，窩在**南境一片不起眼的山坳里。說是山，其實(shí)就是些土丘，長滿了雜樹和野草，連條像樣的路都沒有。林淵每天天不亮就上山砍柴，趕在日頭完全升起前回來——不是因為勤快，是因為這段時間的柴沒人搶。，拍掉身上的草屑。母親在灶房燒火，聽見動靜探出頭來：“柴夠三天燒了，今天別去了。后天鎮(zhèn)上逢集?！?a href="/tag/linyuan1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林淵說，“多攢點(diǎn)換幾個錢。”，只是往灶里又塞了根柴。，不壯，但結(jié)實(shí)。村里人都說他能吃苦，也僅此而已。沒人說他聰明，因為林淵確實(shí)不聰明——私塾先生教《千字文》，別人背幾遍、幾十遍就能記住，他要背幾百遍。先生夸過幾個靈光的孩子，從來沒夸過他。。背不下來就多背幾遍，記不住就抄到竹片上隨身帶著。一個道理想不明白，他就翻來覆去地想，白天想不明白，晚上躺在床上繼續(xù)想。有時候想通了，有時候想不通，他也認(rèn)。，說哪個修士御劍飛過了鎮(zhèn)子上空，說哪個仙門又收了多少天才弟子。林淵偶爾聽幾句，不插嘴。。，一個穿白袍的年輕人從鎮(zhèn)子上空掠過，衣袂飄飄，腳下一道青光。村里人跪了一地，連最不服人的李獵戶都趴在地上不敢抬頭。林淵也跪了，但他偷偷抬了抬眼，看見那個修士飛得很快，像是急于趕路，根本沒有往下面看一眼。，有人說那是散修，誰也說不準(zhǔn)。反正就那么一次，成了柳樹溝一整年最值得吹噓的事。：那個修士飛那么快，是要去哪里呢？去做什么呢？他有沒有想過自己腳下有一群人在跪他？，但他就是會想?！?a href="/tag/linyuan1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林淵！”：“你爹讓你去鎮(zhèn)上買鹽，別忘了！”
“記得?！?br>林淵洗了把臉，換了件干凈的短褐。出門前他檢查了一下鞋底——昨天磨破的地方，母親用麻線縫了兩道，應(yīng)該還能撐幾天。
鎮(zhèn)上叫青石鎮(zhèn)，離柳樹溝十二里路。林淵走得不快不慢，一路上經(jīng)過幾塊稻田和一片芝麻地。稻子快熟了，黃澄澄的，看著喜人。有人在田埂上躺著打盹，草帽蓋在臉上。
青石鎮(zhèn)逢集的日子很熱鬧。賣菜的、賣布的、賣鐵器的，還有幾個藥販子擺攤賣些山貨。林淵先去雜貨鋪買了鹽，又去糧鋪問了米價，心里盤算著家里的余糧能不能撐到新糧下來。
他正站在街邊算賬，忽然聽見前面一陣喧嘩。
一群人圍在茶攤前，中間站著一個頭發(fā)花白的老道。老道穿著一件洗得發(fā)白的道袍，腰間掛著一個葫蘆，手里拿著個竹筒在搖。
“算命算命，不準(zhǔn)不要錢！”
林淵本想繞過去，但人多路窄，他被擠到了人群外圍。老道正給人看手相，說得唾沫橫飛，聽眾連連點(diǎn)頭。
林淵看了幾眼，覺得那老道說話很有意思——每個字都在說好聽的，但仔細(xì)一想又什么都沒說。他正準(zhǔn)備走，老道忽然指著他：“那個穿青灰色短褐的少年，你過來。”
人群齊刷刷扭頭看林淵。
林淵愣了愣：“我不算命?！?br>“不要你錢?！崩系佬Σ[瞇地說，“貧道看你面相奇特，想送你一卦。”
“怎么奇特了？”
“你……”老道盯著林淵的臉看了半晌，忽然皺了下眉頭。他又仔細(xì)看了看，眉頭皺得更緊了。
林淵等著他說出什么驚天動地的話來。周圍的人也等著。
老道沉默了好一會兒，最后撓了撓頭：“奇怪，貧道竟然看不透?！?br>人群發(fā)出一陣哄笑。
林淵也笑了，繞過人群走了。
他懂。這種江湖把式，先說你奇特，引起你的興趣，然后說看不透，顯得自己高深。你要是追問，他就有話頭了。你要是不追問，他也能說“天機(jī)不可泄露”，誰也不得罪。
林淵不是不信命，他只是覺得，如果命真的能算出來，算完了又能怎樣呢？好的就等著，壞的就躲著？
那還算什么命。
他買了鹽往村子走，路過那片芝麻地時停了一下。芝麻正開花，白色的小花一串一串的。林淵蹲下來看了一會兒，發(fā)現(xiàn)芝麻花是從下往上依次開放的，下面的已經(jīng)結(jié)籽了，上面的還開著。
他忽然想到一個問題：芝麻為什么非得從下往上開？如果從上往下開會怎樣？
想了一會兒，沒想出答案。
他站起來繼續(xù)走。
太陽已經(jīng)升到正中了，曬得人后背發(fā)燙。林淵走在路上，影子縮成小小一團(tuán)貼在腳邊。他忽然想起來什么，回頭看了一眼來路。
青石鎮(zhèn)縮在山坳那邊，只能看見幾縷炊煙。
柳樹溝在另一邊，同樣看不見。
他站在這條土路中間，前后都看不見什么特別的東西。路邊的草被曬得蔫蔫的，遠(yuǎn)處有只野兔躥進(jìn)草叢里，動靜驚起一群麻雀。
林淵忽然覺得，自己好像站在一個很大很大的地方。
大到他不知道該怎么形容。
他搖了搖頭，把這個沒用的念頭甩掉，繼續(xù)往家走。
晚飯是糙米粥配咸菜。林淵喝了三碗，又跟父親說了鹽的價格。父親“嗯”了一聲，抽完一袋煙就去睡了。
母親在燈下縫補(bǔ)衣服，林淵坐在門檻上看月亮。
月亮很圓，星星也亮。遠(yuǎn)處傳來幾聲狗叫，然后安靜了。
“明天還去砍柴嗎？”母親的聲音從屋里傳來。
“去?！?a href="/tag/linyuan1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林淵說。
他靠在門框上，看著月亮慢慢往西邊移。夜風(fēng)吹過來，帶著稻田和泥土的氣味。
他想：明天砍柴，后天趕集，大后天繼續(xù)砍柴。
然后呢？
不知道。
但他總覺得，應(yīng)該不止是這樣。
這個念頭和之前那些念頭一樣，沒什么用，但他還是會想。
夜風(fēng)大了些，林淵起身關(guān)門。睡覺前他把鞋又檢查了一遍，確認(rèn)麻線沒有斷。
明天還有明天的活要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