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令儀輕輕咳了一聲，壓住笑意。

“孩子由奶娘和嬤嬤照看，我也會看著。小滿只需慢慢學(xué)，不必急著獨自帶。”

林知安明顯松了口氣。

林小滿看見了。

“你這是什么表情？”

林知安認(rèn)真道：“放心的表情。”

林小滿不想和他說話了。

弟妹走后，林小滿坐在榻上悶悶不樂。

春桃問：“姨娘怎么了？”

林小滿嘆氣。

“我是不是真的只會生，不會養(yǎng)？”

春桃想安慰她。

可想起這些日子林小滿抱孩子僵得像抱賬本，孩子一哭她就慌，尿布換一半差點把襁褓系成死結(jié)。

春桃一時說不出違心話。

她只能委婉道：“姨娘還在學(xué)?！?br>
林小滿更憂傷。

這就是默認(rèn)了。

傍晚，顧令儀來時，林小滿還在想這個問題。

“夫人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我是不是很沒用？”

顧令儀看她一眼。

“為何這么問？”

林小滿低頭絞著帕子。

“我不會做生意，不會管家，不會規(guī)矩?，F(xiàn)在孩子生了，我還不會帶。”

顧令儀在她身邊坐下。

“你生了沈家長子?！?br>
林小滿小聲道：“可我只是生了?！?br>
“這世上有許多人，求也求不來這個只是?！?br>
林小滿怔住。

顧令儀語氣平靜，卻不是哄她。

“大胤子嗣艱難，沈家多年無子。你這一胎，對沈家很重要。你覺得自己只是生了，可這件事本身，就已經(jīng)很不容易。”

林小滿慢慢抬頭。

顧令儀繼續(xù)道：“不會的事，可以讓會的人來。你不會管家，我會。你不會帶孩子，奶娘和嬤嬤會，我也會。你不會算賬，老爺和你弟弟會?！?br>
林小滿聽得一愣一愣。

“那我做什么？”

顧令儀看著她，忽然有些想笑。

“你先把月子坐好?！?br>
林小滿眨了眨眼。

“然后呢？”

顧令儀頓了頓。

她本想說“然后慢慢學(xué)帶孩子”。

可看著林小滿那雙清澈又迷茫的眼睛，話到嘴邊，不知怎的變成了：

“然后別添亂?！?br>
林小滿：“……”

雖然有點傷人。

但聽起來居然很適合她。

夜里，林小滿躺在床上，想了很久。

她不會的事很多。

可夫人說，不會的事可以讓會的人來。

這話聽起來像偷懶。

但從夫人嘴里說出來，又很有道理。

林小滿低頭摸摸自己的肚子。

那里已經(jīng)不像生產(chǎn)前那樣圓鼓鼓了。

孩子躺在搖床里，睡得很香。

她忽然覺得，也許自己真的不必什么都會。

她會把孩子生下來。

有人會把孩子養(yǎng)好。

她會把弟妹送到安全的地方。

知安會長大撐起林家。

她沒有那么厲害。

但她也不是一點用都沒有。

想通這一點，林小滿松了口氣。

然后翻個身，睡著了。

春桃在帳外聽見她呼吸漸穩(wěn)，小聲對青杏道：“姨娘是不是想開了？”

青杏點頭。

“應(yīng)該是。”

秦嬤嬤坐在一旁縫小衣，淡淡道：“她想不開也不會太久。”

春桃問：“為何？”

秦嬤嬤道：“困。”

春桃：“……”

很有道理。

沈承安滿月這日，沈府熱鬧得像過年。

不，比過年還熱鬧。

過年年年有。

沈家長子滿月，許多人盼了多年才盼來這一回。

從前沈府辦宴，也體面，也周到，但總?cè)币稽c熱氣。

如今不同。

大門一開，賀客不斷。

城中有頭有臉的人家?guī)缀醵妓土硕Y。

沈家族老一早就來了，幾位平日里端著架子的長輩，今日笑得眼角褶子都多了幾道。

旁**些人更不用說。

從前背地里多少有些話，如今一個個比誰都親熱。

“硯之啊，這孩子生得好。”

“哭聲亮，日后必是有出息的。”

“沈家有后，祖宗也能安心了?！?br>
沈硯之一身深色錦袍，站在前廳待客，臉上雖仍舊沉穩(wěn)，可眉眼間的松快是藏不住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