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爸火化那天，丈夫顧遲陪著我養(yǎng)妹站在家屬答謝席。
我從繳費窗口回來時，親戚們正圍著他們安慰。
夸顧遲有擔(dān)當(dāng)，贊林月像個真正的女兒。
他們從選墓地說到遺像照片，最后為骨灰盒刻誰的名字爭了起來。
殯儀師拿著單子問：
“女婿簽字吧，老人家后事你們小兩口商量好就行?！?br>顧遲僵了一下，低頭看了眼靠在他臂彎里哭紅眼的林月。
“先按月月說的辦?！?br>我站在冷氣森森的走廊，看著他們替我送走我的父親。
連悼詞里那句“長女”，都被林月哭著念成了她自己的名字。
從小到大，家里熱鬧的位置都是林月的。
我考第一，家里人先夸她懂事。
我結(jié)婚，顧遲先問她坐哪桌。
如今連我爸的最后一程，也變成他們互相扶持的戲臺。
我就像被安排在角落里的觀眾，無人問津。
可觀眾也會看膩的。
看膩以后，就不想再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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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知遙，賬你去結(jié)一下?！?br>我**聲音從答謝席那邊傳來，理所應(yīng)當(dāng)?shù)恼Z氣。
我低頭看著火化單，每一欄后面都簽著我的名字。
可他們只看見林月哭到站不穩(wěn)，看見顧遲替她遞水。
表姨拉著顧遲嘆氣：
“幸虧有你，月月這么脆弱，要不是你操持著，今天可怎么辦？”
顧遲垂眼：“應(yīng)該的?！?br>他說得太自然，自然得像真是我爸的半個兒子。
可我爸住院最后一個月，他只來過兩次。
一次陪林月下樓透氣兩個小時，一次拎著林月愛吃的蛋糕遲到。
那時我爸疼得說不出話，只看了我一眼。
告別廳里哀樂循環(huán)。
主持人念到最后，忽然停下。
“下面請小女兒林月女士，代家屬致謝?！?br>我猛地抬頭。
林月也愣了，第一反應(yīng)是看顧遲。
顧遲扶住她的肩，低聲說：
“去吧，你比知遙會說話。”
她咬著唇：
“可是姐姐……”
“她現(xiàn)在這個狀態(tài)，上去只會哭，別讓爸走得不體面?！?br>我站在人群最后，像被扇了一巴掌。
最后一段路，他們嫌我哭起來不體面。
林月走上臺，哭得斷斷續(xù)續(xù)：
“爸爸，謝謝你把我當(dāng)親女兒疼……”
親戚們都在抹眼淚，顧遲的目光一直跟隨林月。
沒有人回頭看我。
我想起我爸臨終前說：
“知遙，以后……別什么都讓?！?br>可今天，我連崩潰的資格都讓了。
儀式結(jié)束后，林月紅著眼過來：
“姐，骨灰盒我和**選好了?！?br>照片里，黑色骨灰盒雕著繁復(fù)花紋。
我嗓子啞得厲害：
“換一個吧，爸不喜歡黑色?！?br>顧遲皺眉：
“這種時候別挑刺。”
林月眼淚立刻涌出來。
顧遲拍了拍她的肩：
“月月哭到現(xiàn)在，還撐著幫忙。”
“你能不能體諒她一點？”
我看著他：
“我說一句我爸不喜歡，也叫不體諒？”
顧遲愣了半秒：
“行，你要是不高興，回頭再看。”
可他轉(zhuǎn)頭就對工作人員說：
“先按剛才那個留著?！?br>林月低下頭：
“**，還是聽姐姐的吧?！?br>顧遲說：“她過兩天就好了?！?br>我站在旁邊，手機震了一下。
陌生號碼發(fā)來短信。
林小姐，我是梁昀，你父親生前委托我保管了一些東西。
方便時請聯(lián)系我。
父親死后，第一個想到我的，竟是一個外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