鐵門在身后閉合的聲音，像是巨獸吞下食物后滿足的*嘆，沉悶而決絕。

所有的光鮮、秩序和她所熟悉的世界，都被隔絕在那一聲響動之外。

林晚站在“黑水矯正所”的接收區(qū)，空氣里彌漫著漂白水、汗?jié)n和某種無法言說的絕望混合而成的氣味。

“姓名?！?br>
柜臺后的女獄警像一尊雕塑，聲音沒有任何起伏。

“林晚。

Lin, Wan.”她回答，聲音是自己都意外的平靜。

接下來的程序是儀式化的剝除。

她的Max Mara西裝外套，La Perla內(nèi)衣，手腕上那塊承載著時間的積家表……每一樣物品被裝入透明證據(jù)袋時，都像她過去人生的一塊碎片被封印。

當(dāng)那套粗糙、顏色污糟得像陰雨天水泥地的囚服貼上皮膚時，細微的刺痛感讓她清晰地意識到：林副總裁死了，活著的是編號81407。

婦科檢查屈辱而機械。

當(dāng)冰冷的手套和器械侵入時，她死死咬住下唇，盯著天花板上一塊剝落的墻皮。

腦海里閃回的，是顧明哲那雙總是含情又帶點懦弱的眼睛，以及他在法庭上，避開她的視線，用那套精心排練的說詞，將主要罪責(zé)推到她身上時的樣子。

“晚晚，這是最好的策略，相信我，我們都能輕判?！?br>
他最后一次探視時，還握著她的手這樣保證。

她當(dāng)時怎么會信？

通往監(jiān)區(qū)的走廊漫長而壓抑。

兩側(cè)牢房里投來各種目光：好奇、冷漠、評估，甚至帶著**的惡意。

竊竊私語像潮水般涌來。

“新來的?！?br>
“**妞，看起來挺有錢?！?br>
“瞧那樣子，能撐過一周嗎？”

她的牢房在C區(qū)。

一個狹小的空間，放著上下鋪。

一個身材壯碩、紋身爬滿手臂的白人女性正霸占著下鋪，看到她，咧開嘴，露出一口不太整齊的牙。

“嗨，東方娃娃，你的空中花園在上面?！?br>
她用下巴指了指上鋪。

林晚沉默地將領(lǐng)到的薄毯和洗漱用品放上去，沒有立刻攀爬。

她只是站著，目光掃過墻壁上模糊的刻痕，床腳磨損的油漆。

這是她的方舟，她的囚籠。

晚餐時間，食堂是一個沸騰的、按照無形規(guī)則運行的小社會。

她端著餐盤，像一滴油無法融入水。

拉美裔、非裔、白人……各自有各自的圈子。

而她，成了一個突兀的異類。

她看到了“紅姐”。

那個女人坐在食堂相對安靜的一角，周圍自然地簇擁著幾個人。

她大約五十歲年紀(jì)，東歐面龐上卻有著**人特有的柔和線條，頭發(fā)挽成一個一絲不茍的發(fā)髻。

她并不高聲說話，但周圍的人都對她保持著一種微妙的恭敬。

那個叫阿英的機靈黑姑娘正殷勤地為她添水。

林晚選了個最角落的位置坐下。

餐盤里是糊狀的豆子和一塊顏色可疑的肉餅。

她努力地用塑料叉子切割，試圖維持最后一點體面。

“吃這玩意兒，不如去啃床板。”

對面坐下一個人，是那個下鋪的室友，胸牌上寫著“芳·蒂芙尼”，但眼神里有一種狂躁的不安定感。

“新來的，在這里，想活得像個人，得懂規(guī)矩。

紅姐，”她朝那個方向努努嘴，“掌管著真正的‘物資’。

從一包真正的糖，到一雙不起球的襪子。

當(dāng)然，你得有東西換。

點數(shù)，或者……別的?！?br>
“謝謝，我暫時不需要?！?br>
林晚沒有抬頭。

芳嗤笑一聲，湊近，壓低了聲音，帶著一股**和口臭的混合氣息：“聽著，公主。

你這種‘外來貨’，最對某些人的胃口。

尤其是……”她故意頓了頓，欣賞著林晚微微僵硬的指尖，“尤其是當(dāng)有些人知道，你是被你那帥氣的華爾街男友親手送進來的時候。”

顧明哲的名字像一把冰錐，瞬間刺穿了林晚努力維持的平靜外殼。

芳滿意地看到她蒼白的臉色，站起身，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：“歡迎來到黑水，81407。

祝你好運，你會需要的?！?br>
第一夜，林晚躺在堅硬的上鋪，盯著天花板上一片蜿蜒的水漬，像一張扭曲的地圖。

遠處傳來不知是哭泣還是爭吵的聲音，獄警沉重的皮靴聲規(guī)律地回蕩。

她想起北京秋日高遠的天空，想起紐約公寓窗外永不熄滅的燈火星河。

而現(xiàn)在，她的世界被壓縮在這三米乘西米的方寸之間。

顧明哲的陰影，并未被高墻**。

它，如影隨形，剛剛開始展露獠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