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日子沒法過了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天還沒亮透，我**就醒了。，是我的**不允許。痔瘡，**病了，跟了我十幾年，比曹澤那小子跟我的時間都長。有時候我尋思，這痔瘡才是我親兒子，甩都甩不掉，還天天給我添堵。，齜牙咧嘴地摸出馬應(yīng)龍，動作熟練得讓人心疼。藥膏往那兒一涂，涼颼颼的，疼勁兒稍微緩了緩。我點了根煙，坐在床沿上，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，心里盤算著今天的單子。，天熱得跟下火似的，快遞堆得跟小山一樣。昨天站長說了，這個月再投訴兩次，當月的獎金全扣。我琢磨著，就我這張臉，往客戶面前一站，笑也不是，不笑也不是，投訴是遲早的事。，我套上那件洗得發(fā)白的藍色工裝，上面印著"極速達"三個字，都掉色了，看著像"極速達"變成了"極速達"——中間缺了一筆。懶得換，換新的要交錢。，淘米煮粥，又從冰箱里摸出兩個饅頭，切成片，準備煎一煎。曹澤那小子愛吃脆的，嫌軟饅頭噎得慌。這毛病隨**，**活著那會兒也這樣，吃饅頭必須烤得焦黃，咬一口掉渣兒。，我手頓了頓。。曹澤**走了九年了。肺癌，發(fā)現(xiàn)的時候就是晚期，從確診到走，三個月不到。那三個月我把積蓄花得**，還借了一**債。她走那天，拉著我的手說："建國，照顧好兒子。"："你放心。"："別打他。"："我不打。"，那笑里帶著不信，也帶著無奈。她知道我這暴脾氣，一點就著。但她不知道，她走了以后，我一次都沒打過曹澤。不是不想打，是怕打壞了沒人管。我就這么一個兒子，打殘了，我老了誰給我推輪椅？，我關(guān)火，去敲曹澤的門。"曹澤！起床！六點半了！"。
我又敲，力道大了點："曹澤！聽見沒有！再不起遲到了！"
還是沒動靜。
我火兒蹭就上來了。昨晚我十二點回來，他屋里的燈還亮著，肯定又打游戲到半夜。初三了，還有一年中考，就這德行，考個屁的重點高中，職高都未必要他。
我一把推開門，掀開他的被子。
"快起床，上學時間到了！"
曹澤像條蛆一樣在被窩里扭了扭，嘟囔著："煩死了，我今天不想上學，你替我請個假。"
聲音低沉粗重，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沙啞，像砂紙磨木頭。
我轉(zhuǎn)身往廚房走，頭也不回："不上學，你也得替我去上班吧。"
這話是氣話，但說出來我就后悔了。跟兒子斗嘴，贏了也是輸。可我這張嘴，它就是不受控制，話趕話，非得噎死對方才算完。
背后突然沒了動靜。
我端著煎饅頭片回到客廳，發(fā)現(xiàn)曹澤沒跟出來。平時這會兒，他應(yīng)該睡眼惺忪地坐在這兒，筷子敲碗，等我給他盛粥。今天邪門了，屋里靜得跟停尸房似的。
我探頭往他屋看了一眼。
曹澤坐在床上，被子堆在腰際，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前方，像一尊佛像——還是那種被雷劈過的佛像，外焦里嫩，呆若木雞。
"你坐那兒參禪呢？"我沒好氣，"趕緊吃飯，粥要涼了。"
曹澤緩緩轉(zhuǎn)過頭，看著我，眼神里有一種我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。像是驚恐，又像是……別的什么。
"爸。"他叫了一聲。
"嗯？"
"沒、沒事。"他低下頭，聲音有點抖，"我這就起。"
我哼了一聲，回到餐桌前。這小子，肯定又闖什么禍了，等著我發(fā)作呢。我等著他主動交代，但他磨蹭了五分鐘才出來，低著頭喝粥，一聲不吭。
早餐在沉默中進行。
這是我們家的常態(tài)。自從**走了，這屋里就沒什么人話了。兩個大男人，一個四十，一個十五，除了"起床""吃飯""錢夠嗎"，似乎再找不出**句話。有時候我試著找話題，比如"今天學校怎么樣"，他說"還行"；我說"學習跟得上嗎"，他說"湊合"。兩個字，能把天聊死。
**在的時候不一樣。**話多，絮絮叨叨的，從菜市場白菜漲價聊到隔壁老王**，能從早說到晚。我和曹澤就聽著，偶爾插一嘴，屋里熱熱鬧鬧的?，F(xiàn)在呢？安靜得能聽見冰箱壓縮機運轉(zhuǎn)的聲音。
曹澤喝完粥，把碗一推，起身回屋收拾書包。
我看著他的背影，瘦高瘦高的，肩膀還沒長開，套著那件洗得發(fā)白的校服，背后印著"英才初中"四個字。這校服是入學時發(fā)的，現(xiàn)在都短了一截，露出半截手腕，他也不說，我也忘了買新的。
英才初中。想到這個名我就牙疼。
三年前，為了把這小子弄進去，我托了人，花了三萬塊。三萬塊啊，我得送多少快遞？一個件八毛錢，自己算吧。我當時想，貴就貴點，重點中學，升學率高，曹澤腦子不笨，就是不用功，進去熏陶熏陶，說不定就開竅了。
三年過去了，竅沒開，倒是學會了打架。
我嘆了口氣，把碗筷扔進池子里，沒洗，來不及了。我抓起電動車鑰匙，推門出去。
樓道里一股霉味兒，聲控燈壞了半個月，物業(yè)不管，我懶得修，摸黑下樓。到了樓下，天剛蒙蒙亮，我跨上那輛電動三輪，**一挨座，痔瘡又隱隱作痛。
"操。"我低聲罵了一句，擰動電門。
今天要是順順利利的，晚上回來給曹澤燉個排骨。他愛吃排骨，尤其是糖醋的。我手藝一般，但**活著的時候教過我，糖醋汁的比例，一勺糖兩勺醋，我記得清楚。
我沒想到，今天會是我人生中最**的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