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正在單位整理文件，突然被紀檢委同志叫去。

同事們看我的眼神都很怪異，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
紀檢委同志面前放著厚厚一沓舉報信。

“李清歌同志，我們接到舉報信，說你長期利用職務之便，大肆斂財，有嚴重的**行為。我們來調(diào)查一下情況?！?br>
我徹底懵了。

我貪啥了？

難道是我平時收集廢棄紙盒、塑料瓶去賣的事被發(fā)現(xiàn)了？

1

我剛到談話室坐下，紀檢委唐明**就亮明證件，說收到了我的舉報材料。

旁邊的同志打開錄音筆，放在桌子中央。

“Xxxx，我們收到舉報說你......”

我徹底懵了。

大肆斂財？

我嗎？

我激動地站起來：“冤枉?。　?br>
“我一個月工資5千，房貸3千，還有一千八的車貸要還，剩下的錢吃飯都不夠！每個月都得靠花唄倒騰！我拿什么斂？我斂誰的財？”

“你們是不是搞錯了？”

旁邊同志將我按下：“這位同志，你先坐下。我們接到的舉報材料很詳細，有58頁，一般這種情況，我們都會****?！?br>
58頁？誰這么看得起我？

唐**補充道：“不要激動，我們只是例行調(diào)查，還沒有定罪。”

我松了一口氣。

小雞啄米似地點頭。

“好的領(lǐng)導，我聽你們的。你們一定要還我清白?！?br>
唐**朝旁邊的同志點了點頭。

姓周的同志打開舉報材料，清了清嗓子，念道：

“第一條，利用職務之便，與供應商內(nèi)外勾結(jié)，吃回扣。”

“李同志，你在單位的職務是什么？”

我愣了一下。

周同志見我沉默，嚴厲道：“老實交代！”

我嘆了口氣，老老實實地開口：“我管的是辦公用品采購?！?br>
“可我們單位采購走的是**采購平臺，我唯一能決定的就是買黑色水筆還是紅色水筆?！?br>
“領(lǐng)導，我真是冤枉的?。　?br>
唐**皺眉，看了周同志一眼。

周同志繼續(xù)念：“第二條，利用職務之便，賤賣單位資產(chǎn)?！?br>
我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竟然真的被發(fā)現(xiàn)了？

于是我結(jié)結(jié)巴巴承認：“是...是賣過一點。”

唐**和周同志兩人對視一眼，眼里寫著：“果然，開場5分鐘就突破了?！?br>
周同志拿起空白筆記本，拔開筆帽：“賣了多少錢？物品清單有嗎？”

我咽了一口唾沫：“賣了185。”

周同志眼神嚴厲地看著我：“185萬？果然數(shù)額巨大，你這個狗**！”

我冷汗都下來了，急忙打斷：“不不不！沒有萬，是185塊！”

周同志的筆突然頓在筆記本上，不可置信道：“185....塊？你賣什么了？”

我小心翼翼道：“平時辦公室不是會有一些廢紙盒嗎？還有同事們喝完的飲料瓶，我就順手攢起來，攢夠了就賣給收廢品的?！?br>
“我絕對沒有賤賣，收廢品的老張頭給的價格跟外面的價格一樣！”

“不信你們看，我口袋里還有幾塊他剛給我的零錢呢?！?br>
我著急忙慌的翻兜，掏出幾張皺巴巴的毛票。

“領(lǐng)導，都在這里了?！?br>
唐**聽完無語的雙手扶額。

他沉默了很久。

他再次問道：“你賣廢品賣多久了？”

我如實道：“一年多點吧?！?br>
“那平均一個月也就十塊錢不到？”

我點點頭，心里突然有點委屈：“唐**，我知道這不對。公家的東西，哪怕是個紙盒子，我也不該拿去賣，這事兒我認，但是其他的我真的沒有做過?！?br>
唐**揮揮手示意我稍安勿躁：“李清歌同志，這份舉報信，我們還得調(diào)查。”

我忙說：“應該的，我全力配合?！?br>
臨走前唐**拍拍我的肩膀，語重心長道：“家里要是實在困難，可以跟組織反應?！?br>
我內(nèi)心一喜：“好勒！”

2

送走唐**，我回到工位，看電腦屏幕上的報表。

“哎呦，***還在忙呢?！?br>
我抬頭，喬鳶站在我工位旁邊。

喬鳶是去年考進來的選調(diào)生，分在我們科室，今年九月轉(zhuǎn)正。

平時叫我***，嘴甜，我一直覺得這姑娘不錯。

“嗯?！蔽依^續(xù)盯著屏幕。

“***，”她陰陽怪氣道，“58頁舉報信啊，那得是多大的案子，你還在這認真工作，演給誰看呢？”

我心下一緊，她怎么知道具體的舉報信數(shù)額？

除非是她寫的。

可是因為什么呢？我跟她無冤無仇。

見她的第一面，覺得她有點眼熟，但是又想不起來在哪見過。

周圍同事的嘩然聲打斷了我的思緒。

我盯著她：“喬鳶，有話直說?！?br>
她冷哼一聲。

“你這種人留在科室，是給單位抹黑，應該把你調(diào)走，免得影響大家。”她往后退了一步，像是怕沾上什么臟東西，“你借著收廢品的名義，其實是在各科室轉(zhuǎn)悠，為了摸清值錢的東西在哪兒吧？”

壓抑了一天的情緒翻涌上來。

無辜被舉報，現(xiàn)在還被造謠。

我氣的渾身發(fā)抖。

喬鳶剛來的時候，是我?guī)煜I(yè)務的。

采購平臺怎么登錄，報銷單怎么填，哪個科室找誰領(lǐng)東西，我一樣一樣教的。

有一次她感冒發(fā)燒，是我去藥店給她買的藥。

她連聲道謝，說***您真好，等我轉(zhuǎn)正了一定請您吃飯。

飯沒吃上。

等來的是58頁舉報信和造謠我在各科室踩點。

我咬牙警告道：“你轉(zhuǎn)正還有一個月吧？聽說轉(zhuǎn)正要公示，要征求群眾意見，程序挺多的。我勸你嘴巴最好放干凈點，別招惹我！”

喬鳶表情難看的瞪了我一眼，離開了。

中午食堂吃飯，剛坐下，隔壁科的老陳坐在了我對面。

她壓低聲音：“老李，小心點喬鳶，那丫頭在到處收集你的材料。”

我手一頓：“收集什么？”

“你這么多年經(jīng)手的采購單，報銷憑證，什么都收，說是要配合紀委調(diào)查，把問題查深查透?！?br>
我點點頭，心里有了數(shù)。

我在心里冷笑，她還想調(diào)查？

調(diào)查什么？

看我賣廢品一天賣幾斤？

我在心里比了個中指，祈禱她倒霉。

下午科長就把喬鳶叫到了辦公室。

聽說被科長好一頓批評，說她工作不踏實，讓她把精力放在本職工作上，別瞎摻和。

看著她臉色鐵青的從科長辦公室出來，我的心情大好。

路過我時，她狠狠地瞪了我一眼。

“等調(diào)查結(jié)果出來的時候，看你還怎么得意！”

第二天，調(diào)查結(jié)果出來，在公示欄帖了通告。

我急忙前去，喬鳶跟在我后面。

當我看清通告內(nèi)容后，心臟一縮。

3

經(jīng)查，李清歌同志在單位期間，存在將廢棄廢紙箱、塑料瓶私自處理的行為。經(jīng)核算，共計變賣所得185元，已用于購買綠植等公共物品。

該行為雖有不妥，但情節(jié)輕微，不構(gòu)成**。對其予以誡勉談話，批評教育。

喬鳶喃喃道：“不可能？怎么會只有一個誡勉談話？”

我冷冷瞥了她一眼，轉(zhuǎn)身離開。

心里的大石落了地。

我前往科長辦公室，進行誡勉談話。

進去以后，科長指了指他對面的椅子讓我坐。

科長溫和道：“按程序，得誡勉談話。你別緊張，也別有心里負擔，就是走個過場?！?br>
我點點頭，松了口氣。

他從抽屜里拿出誡勉談話記錄表。

“老李，你在單位多少年了？”

“十年?！?br>
他點點頭：“我在這里三十年了，我見過不少人。有進去的，有被開除的，有被調(diào)走的，有自己走的。**的、受賄的、挪用**的、作風問題的，什么樣都有。”

他笑了笑。

“你這個事，說起來挺可笑，58頁舉報信，查出來185塊?！?br>
“單位里鑒于你的情況，給你評了個廉潔模范，稍后會在群里公布?！?br>
我愣了一下。

他沒等我回答：“不是因為你窮，是因為你窮成這樣，也沒拿不該拿的?！?br>
“我手里還有個助貧名額，也給你了。以后廢紙盒子，讓同事們都放你那兒。”

我感激地看著科長。

科長擺擺手，拿起那張談話記錄表，在上面簽了字，推給我。

“簽個字，完事了?！?br>
心中的大石徹底放下，我向科長鞠躬道謝，簽完字就離開了。

我是清白的，行的端做得正。

回到工位，同事們笑著跟我打招呼。

有人小聲說：“58頁寫185塊，這舉報人夠閑的。”

有人憋不住笑出聲。

群里公布我被評為廉潔模范的消息。

同事們紛紛出言祝賀：

恭喜李清歌被評為廉潔模范！[鼓掌][鼓掌][鼓掌]

李清歌實至名歸！[點贊]

這才是真正的廉潔，185塊查得明明白白！

向李清歌學習！[抱拳]

我放下手機，抬頭，正好對上喬鳶的目光。

她的眼神里都是不滿和嫉妒。

我并沒有放在心上，開始工作。

但是我去了躺廁所回來，電腦里的數(shù)據(jù)就不見了。

我負責辦公用品采購申報，每個月月底，統(tǒng)計各科室需求，填表，上報，走流程。

這個月的數(shù)據(jù)我整理好了，只差最后核對。

這個申報今天就得提交，但我翻遍了整個電腦文件夾都沒有找到。

我站起來，走到喬鳶的工位。

她看見我過來，沖我笑：“***，有事？”

“我的文件，你動了？”

“什么文件？”她一臉無辜，“我沒動過您的東西啊，我自己的活還忙不過來呢。”

我咬牙道：“那我的文件夾怎么空了？”

“這我哪知道，”她聳聳肩，“可能是系統(tǒng)出問題了吧，要不您找信息科問問？”

我知道是她，可我沒證據(jù)。

我深吸一口氣，壓制怒火，現(xiàn)在最重要的是解決這個事。

我去信息科找人，檢查后他們說硬盤被格式化了，恢復不了。

我余光瞥到了喬鳶嘴角掛著得意的笑。

科長說因為舉報的事，浪費了大量的人力物力，這明顯是惡意舉報，紀檢委那邊已經(jīng)開始在查舉報人是誰了。

喬鳶，你得意不了多久了。

4

喬鳶的聲音從后面飄過來，幸災樂禍：“哎呀，十幾個科室的數(shù)據(jù)呢，這下可麻煩了，***，您自己沒保管好，怪誰呢？”

“馬上就交了，”她嘆了口氣，“要不您趕緊重做一份吧？只能一個科室一個科室再打遍電話了，別廉潔模范剛評下來，就闖了禍，那多不好看?！?br>
同事小王在旁邊忍不住了：“喬鳶，你少在哪幸災樂禍？”

喬鳶無辜地眨眨眼：“數(shù)據(jù)丟了，著我?guī)退鲋饕?，怎么還成我的錯了？”

小王還要說話，我抬手攔住了她。

我沒說話，轉(zhuǎn)回去，拿起手機。

打開微信，往下翻。

三天前，各科室把申報數(shù)據(jù)發(fā)到群里，我怕弄混，一個一個都收藏了。

當時只是順手，沒想到真能派上用場。

我手指在屏幕上劃動，一份一份文件存到手機里。

然后再傳到電腦，開始匯總，核對。

快要下班事，我把最后一個數(shù)據(jù)核對完，保存，發(fā)到科長郵箱。

我長出一口氣：“成了！”

我靠在椅背上，揉了揉眼睛。

手機震動，單位大群有新消息。

科長：@所有人有件事通知一下，今天下午，廉潔模范李清歌同志的電腦被人惡意格式化，重要數(shù)據(jù)丟失。這種行為極其惡劣，必須查清楚。紀委和信息課聯(lián)合調(diào)查，調(diào)取監(jiān)控和操作日志。查出來，絕不姑息。

群里安靜了三秒。

然后炸了。

竟然還有這種事？是誰這么缺德？

支持**！太惡劣了！

李清歌剛評上模范就出這事，故意的吧？

我看向喬鳶，她肉眼可見的慌了。

小王在旁邊小聲說：“老李，你看喬鳶，她臉都白了?！?br>
我收回目光，端起保溫杯喝水。

本來這是件小事，無人在意。

但是由于我剛評了廉潔模范，所以單位重視了。

評上廉潔模范，也是因為被舉報。

我在心里冷笑，她真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。

可第二天我來單位時，喬鳶卻沖我笑得熱情。

“***，早上好??！”

她眼里的慌張沒了。

我心里一沉，不太對勁。

心里剛升起警惕，下一秒門被推開，紀委的唐**帶著三人走進來。

辦公室瞬間安靜了。

我看向喬鳶，唐**應該是為了電腦的事來的。

他們向我走來，我剛想把電腦遞過去。

就聽到唐**嚴肅道：

“李清歌同志，我們接到舉報，說你侵吞國有財產(chǎn)，價值達幾十萬元，請你配合接受調(diào)查?！?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