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降驚雷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膝蓋攤著本翻毛邊的《清宮檔案匯編》，鉛筆抵著滿文一行行往下推。電視開著，音量壓得極低。"哎，林晚。"她頭也不抬。"說。""小燕子這一箭，按《清會典》御花園禁帶弓矢，不合規(guī)制。"，從報告上抬起眼。屏幕里小燕子趴假山上往下摔，五阿哥一箭正中肩膀。她看了兩秒："她看著就扛揍。"："你就不能說句可愛？""我說了?？缸?，就是可愛。"，把檔案翻過一頁："你要哪天不在昆侖了，打算干嗎去？""找個道觀畫符。""我呢？""你開古籍修復(fù)店，隔一條街。"："成交。"。整棟樓的窗框都在抖。，筆直的，金白色，像一把從九天垂落的劍。方瑜從地毯上站起來，伸手去夠林晚的手腕。兩人指尖碰上的瞬間，林晚看見方瑜腕上那條舊紅繩浮起來了——十七年前她編的，兩根絲線絞一股，中間穿一顆青玉珠子，在光里像給電流燙活的蛇。。
往下墜。風(fēng)聲是碎的，時間也是碎的。林晚把自己縮成一顆芥子，用殘存的神識硬扛那撕扯之力。左肩猛地一燙，像被什么燒紅的東西貫穿了。她閉眼默數(shù)，數(shù)到一百七十三，墜落停了。
雕花梁。
左肩胛骨的疼從骨頭縫往外拱。她調(diào)動靈力——空的。丹田空得像遭了賊，經(jīng)脈干裂，識海里的神識只剩針尖大一點。她閉眼把自己過了個遍：凡人肉身，女，十五六，左肩貫穿傷，脈虛但無性命之憂。普通人。
有人在哭。
"小燕子……小燕子你醒醒，你別嚇我——"
床沿坐著個圓臉姑娘，淺碧色旗裝，鼻尖一顆小痣，帕子攥得濕透。見林晚睜眼，猛地湊過來："你醒了！你昏了三天了！"
"水。"
嗓子像砂紙磨過。紫薇手忙腳亂倒水，扶她靠起來。林晚灌了兩口，視線掃過四周：拔步床、梳妝臺、青花瓷瓶、墻上山水小軸。漱芳齋。她現(xiàn)在頂著還珠格格的身份。
"乾隆多少年？"
紫薇一愣："二十四年，六月。小燕子你——"
"摔著頭了，記性有點亂。"林晚低頭看手——比她的手小一圈，指節(jié)有薄繭，掌心一塊爬樹磨出來的糙皮。她攥了攥拳，指甲掐進(jìn)掌心，疼。
"鏡子。"
銅鏡里一張臉，水杏眼，圓臉，嘴角天生往上翹。她看了三秒，把鏡子扣下了。不太習(xí)慣。
"五阿哥呢？"她問。
紫薇眨眨眼："五阿哥天天派人來問，還送了燕窩。怎么了？"
"沒事。"林晚接過她遞來的第二杯水，腦子里盤事情——方瑜在墜落時她感知到了，一定也在紫禁城。修為要重練，這身子是小燕子的，所有關(guān)系網(wǎng)都得用上，找到方瑜之前不能露餡。
"紫薇，明兒我想去御花園。"
"你傷還沒好——"
"透透氣。"她把聲音放軟，"窩床上快長蘑菇了。"
紫薇猶豫兩秒，點了頭。
門被推開條縫，明月和彩霞端著粥和藥擠進(jìn)來，見她醒了，兩個人同時歡呼。紫薇沖她倆擺手："小聲點——"
林晚看她們鬧。窗外天光一寸寸暗下去，宮燈該亮了。她閉眼，在識海深處用神識叩了三下——昆侖時候跟方瑜的暗號。叩完她等了三個呼吸。
遠(yuǎn)處有什么東西極輕地回震了一下。像一根弦被人在老遠(yuǎn)的地方撥動了。
方瑜在。就在紫禁城里。
林晚睜眼，接過藥碗一仰頭灌干凈?？辔墩ㄩ_，眉頭沒皺。紫薇在旁邊看著："小燕子，你今兒醒過來特別穩(wěn)當(dāng)，之前中箭那會兒人沒醒就喊皇上呢——"
林晚一頓。壞了。她趕緊"嘶"了一聲，皺起臉："苦死了！蜜餞呢？"
紫薇噗嗤笑了，轉(zhuǎn)身去拿糖盒。明月彩霞在床邊樂出了聲。
林晚嚼著蜜餞，神識又往外推了一寸——紫禁城靈氣雖薄，但龍脈根骨扎得深，地底下一股沉甸甸的金**氣脈緩緩淌著。只要找到龍脈交匯點，恢復(fù)能快十倍。
彩霞吹了燈。月光從窗紙透進(jìn)來，在青磚地上鋪了冷白。
林晚把左手從被子里伸出來——掌心那道繭橫在生命線上，像一道舊疤。
她輕聲說："方瑜，明天御花園。"
沒回音。但眉心那點神識輕輕跳了一下。
林晚合上手掌，攥成拳擱在胸口。閉眼，開始運(yùn)行識海深處那套最基礎(chǔ)引氣訣。哪怕只引一絲，也得讓這身子有一丁點兒自保的本錢。
氣還沒引上來——
廊下先傳來一聲極輕的瓦響。有人踩著漱芳齋的屋頂，像貓一樣落了地。
林晚睜眼，沒動。肩上的傷一跳一跳地疼，手壓在被子底下，攥得更緊了。月光里，窗紙上一個影子慢慢移過去——不是宮人的步子，是練家子的。停了。窗紙上那個影子頓住，像在聽房里的呼吸。
林晚把呼吸放勻，裝作熟睡。她現(xiàn)在什么都沒有，經(jīng)脈干著，丹田空著，左肩還穿著一個洞。但她數(shù)著那個影子在窗外停了幾息。
三息。然后走了。
夜重新靜下來。海棠枝上，花苞還是青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