情書風波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直到放學鈴響，他才敢把練習冊往前一推，封皮上歪歪扭扭寫著"給張美麗"。，手指碰到練習冊的剎那，馮振華的心跳聲大得他自己都能聽見。她翻開，一張從作業(yè)本上撕下來的紙滑出來，上面只有三行字，字跡潦草得像在趕作業(yè)："張美麗，我喜歡你。你認真學習的樣子很好看。——馮振華""喲——！"。高志忠不知什么時候醒了，伸著脖子往前夠，一把搶過那張紙條，捏著嗓子念起來："認真學習的樣子很好看——馮振華，你挺文藝?。?"轟"地圍上來。王力學正背著書包準備走，被人群擠得踉蹌一步，憨厚地撓撓頭："咋了咋了？"雷曉霞從女生堆里探出頭，捂著嘴跟旁邊的女生咬耳朵，兩個人笑得肩膀直抖。"唰"地紅了，不是害羞，是又羞又惱。她一把從高志忠手里奪過紙條，揉成一團塞進校服口袋，壓低聲音沖馮振華說："你***??？"，嘴還硬："……我就說一下，沒別的意思。""以后別搞這些。"張美麗把練習冊拍回他桌上，聲音冷得像冰，"現(xiàn)在最重要的是學習，我不想被人說閑話。"，馬尾辮在空氣里甩出一道決絕的弧線。高志忠追在后頭喊："學習委員別生氣啊，人馮振華也是一片真心！""高志忠你閉嘴！"張美麗頭也不回。，把臉埋進臂彎里。他聽見自己的外號從"活寶"變成了"情種"，聽見有人模仿他情書里那句"認真學習的樣子很好看"，引來一陣哄笑。王力學走過來，輕輕拍了拍他肩膀："別理他們，鬧著玩的。""我知道。"馮振華悶聲說，耳朵卻紅得發(fā)燙。，把初二三班的黑板照得發(fā)黃，黑板上還留著半道沒擦干凈的二次函數(shù)。
往后兩周，張美麗沒再跟馮振華說過一個字。
馮振華也識趣，見了她就繞道走。課間操排隊，他故意站到隊伍最末尾；放學鈴一響，他抓起書包第一個沖出教室。高志忠總愛在課間湊過來，擠眉弄眼地撞他肩膀："哎，情種，今天給學習委員遞水了嗎？"
"滾。"馮振華把高志忠的腦袋按進課桌抽屜里。
王力學坐在旁邊，一邊啃面包一邊笑，面包渣掉在練習冊上。雷曉霞從過道經(jīng)過，沖王力學使了個眼色，王力學趕緊把面包塞進抽屜，裝作認真看書的樣子。等雷曉霞走遠了，馮振華才捅捅他："你倆真談上了？"
"噓——"王力學緊張地看看四周，"別亂說，就是……就是偶爾一起走走。"
"實驗樓后面那種走法？"馮振華挑眉。
王力學臉漲得通紅，埋頭繼續(xù)啃面包，不吭聲了。
高志忠從抽屜里掙扎出來，頭發(fā)亂得像雞窩，正好看見這一幕，怪聲怪氣地喊："王力學！你臉怎么紅了？是不是做什么虧心事了？"
全班又笑。前排張美麗回頭瞪了一眼："吵什么吵，整個樓道就咱們班最鬧！"
高志忠立刻縮回脖子，沖馮振華擠眼睛，用氣聲說："看見沒，學習委員兇得很，你幸虧沒追上。"
馮振華沒笑，低頭盯著課本，心里像塞了一團濕棉花。
變故發(fā)生在某個周三的傍晚。
馮振華抱著一摞作業(yè)本往辦公室送，回來的路上耽擱了，趕到公交站時，末班車已經(jīng)亮著尾燈準備起步。他追著車跑了兩步，前門"嗤"地一聲打開，他一步跨上去，掃碼，抬頭，整個人僵在原地。
張美麗坐在倒數(shù)第三排，正看著他。
車廂里很空，只有七八個散落的乘客。馮振華攥著扶桿，腦子里飛速盤算：下車？下一站還要走四十分鐘。站著不動？張美麗的視線像兩根針，扎得他后背發(fā)麻。
他硬著頭皮往車尾走，在張美麗斜前方的空位坐下，掏出英語單詞本，把臉埋進去。a*andon，a*andon，a*andon……他盯著同一個詞看了五分鐘，什么都沒進腦子。
車過兩站，一個急剎。
馮振華沒抓穩(wěn)，整個人往前沖，懷里那摞作業(yè)本"嘩啦"散了一地。他狼狽地蹲下去撿，一只白皙的手也伸了過來，幫他拾起了最上面那本物理練習冊。
"……謝謝。"他聲音發(fā)干。
張美麗把練習冊遞給他，沒說話，但也沒立刻轉(zhuǎn)回去。馮振華蹲在地上，仰頭看著她，夕陽從車窗斜**來，在她臉上鍍了一層暖黃的光。
"你坐這兒吧。"張美麗往窗邊挪了挪，讓出半個座位，"站著怪礙事的。"
馮振華愣了兩秒，抱著作業(yè)本坐了過去。兩人中間隔著一拳寬的距離，他能聞到她頭發(fā)上淡淡的洗發(fā)水香味。
沉默了三站路，馮振華忽然開口，聲音壓得低低的："哎，你聽說了嗎？雷曉霞跟王力學……"
張美麗的眼睛亮了一下，像暗室里突然劃亮一根火柴："真的假的？我就說他們有問題！上周體育課，我看見王力學偷偷給她買奶茶了。"
"不止，"馮振華來了精神，身子往她這邊傾了傾，"我還看見他倆在實驗樓后面……"
"后面怎么了？"
"……拉手。"
張美麗倒吸一口氣，隨即捂住嘴，眼睛彎成了月牙。馮振華看著她笑，自己也跟著傻笑起來。那一刻，他忽然覺得，公交車上的夕陽好像也沒那么燙人了。
之后他們聊起了月考數(shù)學最后那道大題，聊起班主任老**把"你們是我?guī)н^最差的一屆"掛在嘴邊，聊起食堂今天的***又漲價了。車到站時，馮振華跳下去，站在站臺上，沖車窗里的張美麗揮了揮手。
張美麗沒揮手，但她沒立刻移開目光。公交車緩緩啟動，她看著那個穿著洗白校服的身影越來越小，最后拐進街角。她摸了摸自己的心跳，發(fā)現(xiàn)它比平時快了一點點。
"其實……也沒那么討厭。"她小聲對自己說。
從那以后，馮振華像是變了個人。
他把從前用來逗樂耍寶的心思全收了起來，課間不再跟男生打鬧，午休時一個人趴在桌上刷題。高志忠湊過來，用筆帽戳他胳膊："哎，情種轉(zhuǎn)性了？不玩啦？"
"玩什么玩，"馮振華頭也不抬，"得學習。"
"喲，被學習委員刺激的吧？"高志忠嬉皮笑臉地湊近，"要我說，你直接問她一道題，不就搭上線了？"
馮振華把練習冊翻了個面，不理他。王力學從旁邊遞過來一個面包："吃不吃？我早上多買了一個。"
"謝了。"馮振華接過面包，咬了一大口。
張美麗偶爾回頭收作業(yè)，總能看見馮振華咬著筆桿皺著眉，草稿紙上畫滿了輔助線。有幾次她故意繞到他桌邊，假裝清點人數(shù)，瞥一眼他的練習冊——上面的紅勾越來越多。
"這道題，輔助線應該連這兒。"有一天她終于忍不住，手指點了點他的幾何圖。
馮振華抬起頭，眼睛里全是驚喜："你會？"
"學習委員不是白當?shù)摹?張美麗板著臉，但嘴角翹了翹，"你請我喝杯奶茶，我就教你。"
"成交！"
那杯奶茶是珍珠奶茶，十塊錢一杯。馮振華蹲在操場邊的梧桐樹下，看張美麗用圓規(guī)在草稿紙上畫了一個完美的圓，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，在她手背上跳躍。他忽然覺得，解不開題的時候，好像也沒那么難受了。
期末統(tǒng)考成績出來那天，年級排名榜貼在公告欄前，人群圍得水泄不通。
"馮振華，年級第五！"有人喊了一嗓子。
馮振華從人群里擠進去，看見自己的名字赫然排在第五位，前面四個全是實驗班的學生。他張了張嘴，半天沒說出話。身后有人拍他肩膀，他回頭，張美麗站在那兒，抱著一摞試卷，沖他笑了笑："恭喜啊，馮學霸。"
"多虧了你。"馮振華撓撓頭，耳朵尖紅了。
"是你自己肯下功夫。"張美麗轉(zhuǎn)身要走，又停住，"對了，暑假……你回老家嗎？"
"回，家里還有兩畝西瓜地要收。"
"哦。"張美麗點點頭，沒再說什么。
暑假第三周，張美麗跟著母親下鄉(xiāng)處理工作事宜。母親去村委會開會，她一個人蹲在田埂上拔狗尾巴草，百無聊賴。遠處傳來汽車的喇叭聲，她抬起頭，看見一片碧綠的瓜田里，一個穿著舊T恤、曬得黝黑的少年正彎腰摘瓜，直起身時，順手用胳膊肘擦了擦額頭的汗。
是張美麗先喊出聲："馮振華？"
少年轉(zhuǎn)過身，愣在原地，隨即咧開嘴笑了，露出一口白牙："張美麗？你怎么在這兒？"
"我媽來辦事，我跟著來玩。"張美麗踩著田埂走過去，瓜葉掃過她的褲腳，帶著泥土的腥甜，"你……你怎么黑成這樣了？"
"曬的唄。"馮振華把剛摘下來的小西瓜在褲腿上蹭了蹭，遞給她，"嘗嘗，剛熟的，甜。"
張美麗接過來，指甲掐進瓜皮，"咔嚓"一聲裂開，鮮紅的瓜瓤露出來，汁水順著她的手指往下淌。她咬了一口，甜得瞇起眼睛："真甜！"
"那當然，我親手摘的。"馮振華叉著腰，站在瓜田中央，背后是望不到邊的碧綠瓜葉和湛藍的天。他忽然想起什么，從兜里掏出一包紙巾遞給她："擦擦，汁水弄衣服上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