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旸有言語障礙，說話只能一個字一個字地講。
戀愛兩年，結婚五年，我從沒聽過顧旸完整流暢地說“我愛你”。
后來有了元元。
元元很懂事，但偶爾也會悄悄哭著問我為什么爸爸從來不向她表達愛意。
我拼命工作，四處求醫(yī)，想早點治好顧旸。
當她哭著想讓顧旸給她講故事時，我也只能心疼地安慰她。
“爸爸是愛你的，只是他現(xiàn)在說不了話?！?br>元元氣鼓鼓地看著我：“你們騙人！我聽見爸爸給別人講故事了！”
我一愣，小聲訓誡元元不能撒謊，并翻出前段時間裝的寵物監(jiān)控。
“元元，爸爸說話不方便，你知道的......”
我的話戛然而止。
因為視頻里，顧旸站在客廳，臉上的寵溺的笑。
“青青，你和跳跳的親子裝照片已經(jīng)給你們修好了?！?br>“叔叔下次就陪跳跳和媽媽拍全家福，好不好？”
......
我站在旁邊，腦子發(fā)蒙，一時間竟不知道作何反應。
結婚五年，我竟從沒聽過顧旸說出這么流暢的話。
元元抱著故事書，小手指著監(jiān)控。
“我沒有撒謊。我經(jīng)常聽見爸爸給跳跳講故事?！?br>她懵懂地看著我：“為什么我的爸爸會給跳跳講故事不給我講呢？”
跳跳是顧旸初戀陸小青的孩子，也是元元的同班同學。
聽說去年的時候，跳跳的爸爸酗酒猝死了。
我鼻尖酸澀，強忍著落淚的沖動安撫元元。
“寶貝，你先睡覺好不好？等會媽媽問問爸爸這是什么情況?！?br>我哄著元元睡下后，又坐到了監(jiān)控前。
監(jiān)控是上周新安裝的，當時顧旸不在家，我忙著上班也忘記說了。
沒想到，竟讓我知道了這么殘酷的真相。
我聽著他和陸小青聊藝術品，聽見他給跳跳講故事。
聲音繾綣溫柔。
幾乎每晚，在元元睡著后，在我未下班之前。
他都會給別人的孩子講故事。
心里泛起一陣陣刺痛，我所有的努力似乎成了一個笑料。
我起身走到顧旸的書房，冷靜地打開電腦。
在****夾里，我終于騙不了自己。
文件夾里，是上百張陸小青和兒子跳跳的照片。每一張照片還附帶了音頻。
電腦里顧旸的聲音寵溺溫和。
“今天給跳跳講的是大灰狼的故事?！?br>“今天跳跳想不想聽小王子？”
“跳跳最近真乖，我要好好獎勵你?！?br>一共73段視頻，73個故事。
我看著三天前，元元因為噩夢驚醒，哭著想要顧旸安慰她。
顧旸結結巴巴地吐出幾個字，最后將元元丟給了我。
他愧疚地在手機上打字：然然，對不起，我怕我說話會嚇著元元，還是你來吧。
當時我心疼元元，也心疼顧旸。
可我沒看見的，是他轉(zhuǎn)身回了書房，小聲而流暢地給跳跳講解星球的知識。
我甚至不知道顧旸是什么時候恢復的。
若是他早早就好了，那我的日夜奔波、元元被拒絕的每一個夜晚算什么？
我平靜地掏出優(yōu)盤，將所有圖文音頻全部拷貝進去。
只是為什么我的手仍然抖個不停，為什么我的心好像被撕碎了一般地難受呢。
顧旸開門回來時，我正坐在沙發(fā)上。
他看見我一驚，下意識把照片藏在身后，眼神慌亂。
“然、然、怎、么、了？”
他說話很急，卻仍然只能磕磕巴巴地吐出幾個字。
和監(jiān)控里的顧旸截然不同。
我定定地看著他：“顧旸，元元還沒睡，想讓你給她講個睡前故事?！?br>顧旸一怔，緊像是真的在努力一樣，額頭緊鎖，脖頸上青筋爆出。
“可、可、是、我、說、話、不......”
一字一頓，艱澀的聲音帶著刻意的停頓和粗重的呼吸。
我心里自嘲一笑，連心里最后一絲的希冀也消失殆盡。
疲憊地揮了揮手，我轉(zhuǎn)身回了房，將他隔絕在門外。
房間隔音很好，我的世界安靜下來。
我再也忍不住，癱倒在地上無聲地哭了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