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是囂張。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春，重慶。。，兩旁的吊腳樓將天空剪成一條狹長的口子。，從遠(yuǎn)處隱約傳來的更夫的梆子聲悶悶的，像是從水底浮上來的。，腳步輕盈?！啻u，苔蘚，左側(cè)是吊腳樓的木柱，右側(cè)是一扇緊閉的木門。，槍口抵在了她的后腰處?！罢椅覇幔俊苯?jīng)過偽飾的聲音，語氣里卻透著懶洋洋的漫不經(jīng)心。。，自己居然完全沒有察覺到對方是如何出現(xiàn)的。，她心底也隱隱浮出一絲困惑。，很難同時做到保持這種松弛憊懶的語氣。。，而是這個音色的底色。，底層音色是很難掩藏的，何況是在江埜面前。
江埜有些困惑，這個人真的是“伽藍(lán)”嗎？
不過也是，號稱“山城鬼影”的“伽藍(lán)”大概沒那么容易就被自己碰上。
她微微側(cè)轉(zhuǎn)頭，試圖瞟一眼那人的樣貌。
但身后的人瞬息之間就已經(jīng)貼緊了她，迫使她只能重新轉(zhuǎn)回去目視前方。
對方低頭，溫?zé)岬臍庀⑼略谒?，手里的槍抵得更緊了，但語氣里卻帶著一種近乎體貼的溫柔，“當(dāng)心點，看見了，會死的～”
要不是槍還抵在身后，江埜簡直覺得這語氣像是在撒嬌。
“想好怎么逃了嗎？”對方輕笑了一下，隨即似乎又突然有些不耐煩，“要快哦，只有一次機(jī)會?！?br>“你離我太近了。我會認(rèn)出你的味道和氣息。”
江埜被對方近在咫尺的吐息弄的有點煩躁，心里默默盤算著自己能在這個人手里過上幾招。
“嗯～有道理。”身后的人歪了歪頭，似乎真的在認(rèn)真思考，“不過。前提是，你還能再有機(jī)會離我這么近?！?br>“你說，要是我直接喊救命怎么樣？”江埜語氣平靜地問，仿佛在跟對方討論今天的天氣。
“可以是可以，但是會有點煩呢?！鄙砗蟮娜税褬屢崎_，似乎有意后退了一步，用槍口輕拂了兩下自己的太陽穴，語氣同樣平靜，甚至有點委屈巴巴的。
江埜只能趁著這個空隙，在回身的同時迅速出手。
但身后的人輕輕一閃就避開了，然后抬腿一腳干脆利落地把她踹倒在地。
“魯莽。”那人搖了搖頭，似乎對她的行動頗覺失望。
江埜抬頭沖她笑笑，她當(dāng)然知道自己那一擊沒有任何勝算。
但盡管那張臉已經(jīng)重新隱入黑色斗篷兜帽的陰影里，對她來說也已經(jīng)足夠了。
雖然沒能看清對方的樣貌，但她卻看到了那雙很難被忽略的眼睛。
月旁云開霧散，但對面的人身體仍舊大半隱在陰影中。
只有左側(cè)握槍的一肩之位暴露在月色下，江埜的目光落在那只握著槍的手上——麥色皮膚，手指修長，骨節(jié)分明，青筋微露。
只是一條細(xì)長的疤痕貫穿整個手背，看起來像是刀傷。
氣息，眼睛，手，這就夠了，管它是不是“伽藍(lán)”，只要這人再出現(xiàn)在面前，她就能認(rèn)出來。
對面的人好奇地打量著她的目光，隨即若有所思地輕笑了一下，點點頭，“原來如此?！钡芸煊职櫫税櫭?，透出一種格外嫌棄的口吻，“你起來嘛，地上多臟啊?！?br>江埜很少感到這么無語。
給了自己一腳之后他還潔癖上了？
“再耽擱一會兒，你的目標(biāo)要來不及了?！苯瓐阜鲋鴫ζ鹕?，抬頭沖對面的人笑笑。
她隱隱有些吃痛，心底生出一絲慍怒，這一腳不輕，她江埜什么時候吃過這種虧。
“哦？你知道？”對方似乎覺得很有趣的樣子。
“這不難猜。等人入了江，你恐怕就要多花點功夫了?！?br>“你說的對。那就太麻煩了。我得走了?！睂Ψ揭荒樥J(rèn)同地認(rèn)真點了點頭，隨即再次抬手舉起了槍對準(zhǔn)江埜。
巷子口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。
江埜沖她搖搖頭，“我們的人來了。而且你的目標(biāo)不是我?！?br>“好吧，你說的對。那我先去忙了?！睂γ娴娜诵π?，隨意地收起了槍，“下次見，江小姐?！?br>話音落下時，那團(tuán)黑色的影子已經(jīng)悄無聲息地融進(jìn)了巷子深處。
江埜吃了一驚，原本以為是自己在追蹤他，是什么時候已經(jīng)暴露了身份呢？
在這條小巷的盡頭，如果退遠(yuǎn)一點向右上方看，就會發(fā)現(xiàn)頭頂上有一條路。
那道黑影站在上方，回身朝著巷子里看了一眼，輕笑了一下，隨即匆匆消失在霧都的夜色之中。
江埜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走出巷子。
幾個下了夜班的碼頭工人拖著沉重拖沓的腳步從她身旁走過，呼吸沉重，面容倦怠。
他們剛剛救了她一命。
但擦身而過的瞬間，江埜突然意識到，這樣的腳步聲怎么可能**得了剛剛那樣的殺手？
她朝著碼頭的方向走了一段后隨即站住了腳。
夜風(fēng)從江面上吹來，帶著水腥氣和碼頭特有的煤煙味。
她從口袋里摸出一支煙點上，身上挨的那一腳還在隱隱作痛，這讓她無比惱火。
雖然武力向來不是她的強(qiáng)項，但她也沒想到居然連對方的衣角都沒挨到，看來自己要加強(qiáng)一下訓(xùn)練了。
她到這里剛剛一個多月。
像她這樣的“下江人”仿佛一股異動的水流正悄然不斷地流入，上海的一些富商、要員，都在開始悄悄把家屬、資產(chǎn)遷往重慶。
不遠(yuǎn)處的朝天門碼頭上響起一聲短促的槍響，在深夜的碼頭激起幾聲短暫的驚呼后，一切很快就歸于平靜。
“真是囂張?！苯瓐笓u了搖頭，略一思索后重新返回領(lǐng)事巷，在那里叫了一輛黃包車。
她不知道這人到底藝有多高，膽有多大。朝天門、通遠(yuǎn)門一帶常有**活動，這種做派，不是莽夫就是自大狂。
不過若真是“伽藍(lán)”，倒也符合他的風(fēng)格。
畢竟怎么會有殺手瘋到叫自己“伽藍(lán)”，也不知道這尊殺神護(hù)的是哪門子法。
但第二天一大早，江埜剛整理好準(zhǔn)備出門，就被兩名**攔在了門口。
“打擾了，江小姐?！?br>“什么事？”江埜懶洋洋地看了他們一眼。
“昨天夜里朝天門碼頭那邊出了點事，有幾個碼頭工人說在附近見過您，想煩請江小姐過去問幾句話。”
兩名**臉上帶著一種例行公事的和氣。
如今這地界上又是行營，又是袍哥、特務(wù)處，哪有什么能真輪得到他們管的事，何況這還是住在曾家?guī)r小洋樓里的**小姐們。
“就在這問不行嗎？我馬上要去李公館?！苯瓐改樕下冻鲆唤z不耐煩的神色。
帶頭的**正準(zhǔn)備記錄的手頓了一下，知道她口中的李公館應(yīng)該是市長李洪鍔家。
于是抬頭笑嘻嘻地看著她，“行，那不耽誤您。就一個問題，您昨天夜里為什么會出現(xiàn)在朝天門碼頭附近？”
江埜搖了搖頭，“我不知道你說什么，不過我昨天倒是去了領(lǐng)事巷，從那回來的?！?br>“您去領(lǐng)事巷做什么？”
“給英領(lǐng)事館的溫萊特先生送畫，二位待會兒也可以去那里求證一下。”
“不敢不敢。您回來的挺晚？”
“是的，有舞會?！?br>“噢噢噢，明白。那您也經(jīng)過大梁子巷？”問話的**突然話鋒一轉(zhuǎn)。
江埜則一臉困惑地地看向他們，“大梁子巷是哪里？”
“碼頭附近的一個小巷子?！?br>“我不太清楚，剛到貴地。不過車夫應(yīng)該一直是沿著陜西路大路走的，沒有進(jìn)巷子。再說，”江埜臉上露出一種譏諷的笑容，“大晚上的我走那種小巷子干什么，重慶的治安恐怕還沒那么讓人安心吧?！?br>兩位**訕訕地對視了一眼，有些窘迫地收起了手里的東西。
“您是坐黃包車回來的？”
“溫萊特先生的車不在，不能送我，只能坐黃包車了，”江埜似乎有些嫌棄地皺了皺眉，“難不成我還走路回來嗎？”
“哈哈，那確實那確實。山城的路的確不好走?！?br>“還有什么問題嗎？”江埜抬手看了一眼時間，纖細(xì)的手腕上戴著時新的百達(dá)斐麗。
“沒有了沒有了，實在不好意思，我們這就走了，您請自便?！?br>**離開后，江埜的臉色冷下來。
什么碼頭工人能在夜色里憑借擦肩而過的一面就清晰指認(rèn)出她？
多半本來就是他的同伙。
可這人為什么要這么明目張膽地把自己扯進(jìn)來？
這種不必要且明顯對自己造不成什么威脅的指認(rèn)圖什么？就單純想要給自己個警告？
她現(xiàn)在知道了，這人不是莽夫也不是自大狂，看昨天對話和他出手的情形，怕是個瘋子還差不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