醒來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腦袋像被人用磚頭拍過。，燈管是亮的，空氣里有股消毒水的味道。，腦子里翻江倒?！笆赖挠洃浵褡唏R燈一樣閃過：巷子里的砍刀，兄弟們的喊聲，胸口那股溫?zé)岬难?，然后就是一片黑暗?！安??！?，低頭看見一雙白凈的手。?！枪?jié)分明，皮膚光滑，指甲修得干干凈凈。這不是他的手。他的手上全是老繭和刀疤，這雙手嫩得跟娘們似的。。。白床單。隔簾。隔壁床有人在打呼嚕。，沒有手機，只有一個插著電的充電寶，和一包拆開的紅塔山。，深吸一口，腦子清醒了一點。。，是這具身體原主人的——一個也叫樂圈的倒霉蛋，二十六歲，北漂五年，演過三部網(wǎng)劇的男四號，兩年前因為得罪了某個投資人的兒子，被全網(wǎng)**。經(jīng)紀人跑路，公司解約，房租欠了三個月，前兩天在出租屋里喝了酒，從樓梯上摔下來，后腦勺著地。。，瞇著眼睛看著煙霧往上飄。
“行吧?！彼f，“老天爺沒讓我死透，那就活著?！?br>他把煙掐滅在床頭柜上的易拉罐里，掀開被子下了床。腳剛一沾地，腿一軟，差點沒站穩(wěn)。這具身體太虛了，瘦得跟竹竿似的，走路都帶飄。
樂圈扶著墻走進衛(wèi)生間，對著鏡子看了一眼。
帥是真帥。五官精致，皮膚白凈，一米八的個子雖然瘦了點，但骨架在。他咧嘴笑了笑，露出一口白牙。
“比原來那張臉強?！?br>他洗了把臉，換了衣服——一件洗得發(fā)白的T恤，一條牛仔褲，一雙帆布鞋。兜里翻出來一個黑色錢包，里面有一張***，一張***，和一張皺巴巴的二十塊錢。
樂圈把錢包揣進兜里，走出病房。
走廊里人不多，護士站的兩個小護士正在低聲聊天?？匆娝鰜?，其中一個抬頭看了他一眼，愣了一下，然后趕緊低下頭。
“樂先生，您還不能出院，醫(yī)生交代要再觀察——”
“我沒事?！睒啡[擺手，腳步?jīng)]停，“回去睡一覺就好了?！?br>小護士還想說什么，他已經(jīng)拐過走廊，進了電梯。
出了醫(yī)院大門，樂圈站在臺階上，仰頭看了看天。
北京的夏天，悶熱得要命?？諝怵ず?，太陽白晃晃的，馬路上車來車往，喇叭聲此起彼伏。
他從兜里掏出手機——一部屏幕裂了一條縫的國產(chǎn)機，按了兩下才開機。
未讀消息三十七條。未接來電十九個。
他點開微信，全是催債的。
“樂圈，房租這個月再不交你就搬走。”
“樂圈，上次借的三千塊什么時候還？哥也要吃飯?！?br>“圈哥，那筆賬拖了半年了，您給個準話?！?br>樂圈看了一遍，面無表情地把手機揣回兜里。
錢。缺錢。上輩子他就為錢發(fā)愁，這輩子還是。
他摸出煙盒，發(fā)現(xiàn)只剩兩根了。猶豫了一下，還是點上了一根。
站在醫(yī)院門口抽完這根煙，他把煙**彈進垃圾桶，轉(zhuǎn)身朝公交站走去。
二十分鐘后，他到了一棟老舊的居民樓前。
六層，沒電梯，外墻的瓷磚掉了好幾塊。他爬上五樓，從鞋墊底下摸出鑰匙，打開了502的門。
一股霉味撲面而來。
一室一廳，三十平米?？蛷d里一張折疊桌，兩把塑料凳，墻角堆著幾個紙箱子。臥室里一張單人床，床單皺巴巴的，枕頭邊放著一本翻爛了的《演員的自我修養(yǎng)》。
樂圈站在屋子中間，環(huán)顧了一圈。
這就是他的新人生了。
一個十八線小明星，全網(wǎng)**，欠了一**債，連明天吃飯的錢都沒有。
換別人，大概已經(jīng)崩潰了。
但樂圈不是別人。他上輩子從街頭砍到街尾，被人堵在巷子里捅了七刀都沒死，這點事對他來說，不值一提。
他把外套脫了扔在椅子上，走到廚房擰開水龍頭，喝了口自來水。
然后他聽見門在響。
不是敲門，是有人在拿鑰匙捅鎖眼。
樂圈眉頭一皺，轉(zhuǎn)身走到門口，手剛搭上門把手，門就被人從外面推開了。
一個穿著花襯衫的胖子擠進門來，手里夾著個黑色的公文包，看見樂圈愣了一下，然后咧嘴笑了。
“喲，醒了？”
樂圈沒說話，看著他。
胖子自顧自地走進來，在客廳的塑料凳上坐下，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放，翹起二郎腿。
“我是你經(jīng)紀公司的人事部經(jīng)理，姓馬。你住院這幾天，公司一直聯(lián)系不**，讓我來看看?！?br>樂圈靠在廚房門口，點了根煙：“有話直說?！?br>馬經(jīng)理瞇了瞇眼睛，從公文包里抽出一張紙，推到桌子對面。
“你看看這個?！?br>樂圈走過去，拿起那張紙。
解約函。
****，寫得清清楚楚：藝人樂圈嚴重違反公司規(guī)定，損害公司聲譽，經(jīng)公司研究決定，即日起**與樂圈的一切合作關(guān)系。
下面還有一行小字：藝人需在解約后三十日內(nèi)，結(jié)清公司墊付的培訓(xùn)費、宣傳費共計十五萬元。
樂圈看完，把紙放了回去。
“十五萬？”他笑了，“我這兩年一共掙了八萬，全讓你們扣了，還倒欠你們十五萬？”
馬經(jīng)理攤攤手，笑得一臉無辜：“合同是這么簽的，****。你要是不服，可以走法律程序。”
樂圈沒說話，把煙叼在嘴里，拉開椅子坐下。
“馬經(jīng)理，你們這么干，就不怕我把事情鬧大？”
馬經(jīng)理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，隨即又恢復(fù)了。
“鬧大？你拿什么鬧大？你一個被**的十八線，誰會信你？”他站起身，拍了拍衣服，“這字你簽也得簽，不簽也得簽。公司那邊已經(jīng)決定了，你要是***，后面還有律師函等著你?！?br>他說完轉(zhuǎn)身就走，走到門口又回過頭，皮笑肉不笑地補了一句：
“對了，你那十五萬，要是到期還不上，公司會把賬務(wù)轉(zhuǎn)給第三方催收公司。那些人可不像我這么好說話?！?br>門關(guān)上了。
樂圈坐在椅子上，煙燒到了濾嘴，燙了一下手指。他把煙頭扔進煙灰缸里，低頭看著那張解約函。
他上輩子混江湖的時候，最煩的事就是被人威脅。
而那些威脅他的人，后來都沒有好下場。
他拿起桌上的筆，在解約函上簽了字。
然后他拿起手機，翻到一個號碼，撥了過去。
電話響了三聲就接通了。
那頭傳來一個壓低嗓門的聲音：“圈哥？你醒了？”
“黑子，”樂圈說，“幫我查個人?！?br>“誰？”
“輝煌娛樂的人事部經(jīng)理，姓馬?！?br>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，然后黑子說：“圈哥，你要干嘛？”
樂圈點了一根煙，看著窗外的夕陽。
“不干嘛。就想跟他聊聊?！?br>掛斷電話后，他靠在椅背上，把煙抽完。
十五萬？行，這筆賬他認了。
但前提是——得讓對方也認。
手機震了一下，黑子發(fā)來一個地址。
樂圈看了一眼，起身出了門。
他知道欠債的滋味，上輩子他欠過，這輩子又來一次。
但有一個道理，無論哪輩子都一樣——
欠債的，不一定是孫子。
當討債的比你還狠的時候，你就有機會翻盤。
樂圈推開單元門的時候，手機又響了。
他低頭一看，是個陌生號碼。
接起來，那頭一個男人的聲音，語氣冷漠：“樂先生，我是北城***的，有人報案說你涉嫌惡意拖欠債務(wù)，請你明天上午九點到所里來一趟?！?br>樂圈停下腳步。
“誰報的案？”
“這個你到了就知道了。”
電話掛斷了。
樂圈站在路燈底下，看著手機屏幕暗下去。
他笑了。
看來這趟水，比他想的要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