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染鳳鸞宮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臘月初八皇宮里大雪紛紛。，將最后一桶血水倒進(jìn)溝渠。，黏膩的血腥味沖得她胃里翻江倒海。，聞過更臭的東西，但人血的味道不一樣。，還有體溫散盡前最后的余溫。。。，宮人們跪了滿地。，親自守著。，陛下已經(jīng)為娘娘祈福誦經(jīng)整整十二個時辰?！氨菹聦F妃娘娘，那是真真的情深義重啊?！薄?，沒有應(yīng)聲。，她也被這四個字送進(jìn)了辛者庫。，伺候的是麗嬪。
麗嬪也是個“情深義重”的。
她信了皇帝的一句“朕心中唯你”。
偷偷藏下了避子湯，懷上了龍嗣。
結(jié)果太醫(yī)查出來那日，德妃的人從她宮里搜出了巫蠱娃娃，上面刻著皇后的生辰八字。
麗嬪哭著喊冤，說自己從未見過那東西。
沒人信。
蘇錦也不信，所以她拒絕做偽證。
于是麗嬪被賜白綾，蘇錦被貶入辛者庫，罪名是“護(hù)主不力，同謀嫌疑”。
管事姑姑周氏把最臟最臭的桶分給她，蘇錦一聲不吭地刷了三個月。
她學(xué)會了一件事。
這宮里沒有真情，只有算計。
誰信了帝王的情話，誰的墳頭草就比別人高。
“娘娘，娘娘見紅了！”
殿內(nèi)傳來穩(wěn)婆撕心裂肺的喊聲，緊接著是銅盆落地的咣當(dāng)聲，宮女們踉蹌奔出，渾身是血。
蘇錦抬起頭。
殿門推開的瞬間，她看見內(nèi)殿垂落的帷幔上，映著一個男人的影子。
蕭亮。
他站在貴妃的床前，背對著所有人。
那姿態(tài)看起來似乎焦灼而深情，可蘇錦瞇起眼，總覺得哪里不對。
他的肩膀，太過松弛了。
一個愛妃正在生產(chǎn)、生死未卜的男人，肩膀不該是這樣松的。
“陛下！陛下您不能進(jìn)去！產(chǎn)房不吉”。
劉安的聲音從廊下傳來。
蘇錦迅速低下頭。
腳步聲停在她面前。
明黃的龍袍下擺映入眼簾，金線繡的團(tuán)龍在雪光下泛著冷光。
蘇錦額頭貼地，看到一雙青緞朝靴停在兩步之外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皇帝的聲音比她想的好聽，溫潤得像浸泡在蜜水里的玉石。
“回陛下，奴婢蘇錦?！?br>“蘇錦”。
蕭亮念了一遍她的名字，語聲淡淡。
“抬起頭來?！?br>蘇錦心里咯噔一下。
她了解自己的容貌。
在辛者庫刷了三個月的馬桶，皮膚粗糙了，眼下一片青黑，手生凍瘡，整個人瘦脫了形。
她現(xiàn)在的樣子，入不了皇帝的眼。
但她不能違抗。
她抬起了頭。
蕭亮確實(shí)生了一副好皮囊。
劍眉入鬢，眼尾微挑，鼻梁高挺，薄唇微抿時帶著一絲似有若無的笑意。
大乾的開國皇帝是個狠人，靠兵變奪了江山，據(jù)說生得兇神惡煞。
但幾代下來，后宮的美人不斷改良蕭家血脈。
到了蕭亮這一代，已經(jīng)養(yǎng)出了一副溫潤如玉的皮相。
他看著蘇錦，蘇錦也看著他。
然后，蘇錦看見了他眼底一閃而過的失望。
那失望很快被收起，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興味索然。
他低下頭，似乎對她失去了興趣，轉(zhuǎn)身要走。
就在這時。
殿內(nèi)傳來一聲嘹亮的嬰兒啼哭。
蕭亮的腳步頓住了。
他在轉(zhuǎn)身之前的那一瞬，蘇錦看見了他的臉。
劍眉入鬢，眼尾微挑，和方才一模一樣的五官，但表情變了。
他笑了。
那個笑，蘇錦到死都不會忘記。
那不是初為人父的欣喜，不是對貴妃的心疼，更不是對上天賜子的感激。
那是一種獵人終于等到獵物入網(wǎng)的滿足——就像她幼時在山上見過的獵戶，看到陷阱里落入一頭懷崽的母鹿時，露出的那種笑。
蘇錦跪在地上，渾身冰涼。
然后，蕭亮大步走進(jìn)了產(chǎn)房。
“都下去。”他的聲音傳出來，溫和而不可違抗，“朕要親自照顧貴妃?！?br>殿門在蘇錦面前合上。
那一年，她才十七歲。
跪在雪地里，聽著殿內(nèi)隱約傳來的貴妃微弱的感謝聲、皇帝的低聲安慰，還有那新生嬰兒的啼哭，蘇錦第一次覺得，這座皇宮冷得像個墳場。
蘇錦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。
雪停了，風(fēng)卻更緊了。
她和其他幾個被臨時調(diào)來幫忙的宮女跪在殿外，隨時等著傳喚。
膝蓋早已失去知覺，手指凍得像十根紅蘿卜，嘴唇裂了口，嘗得到血腥味。
沒人敢走。
皇帝在里面陪著貴妃，誰敢走？
不知過了多久，殿門終于開了。
劉安蹣跚著走出來，滿臉喜色，扯著嗓子喊：“貴妃娘娘誕下龍嗣，母子平安！陛下大喜，鳳鸞宮上下各賞三個月月例！”
跪著的宮女們齊齊松了口氣，有人已經(jīng)激動得哭了出來，紛紛磕頭謝恩。
蘇錦也跟著磕了頭，但她的目光，一直在劉安臉上。
那張老臉笑得擠出了褶子，可他的眼睛，沒有笑。
蘇錦在辛者庫見過的太監(jiān)多了。
那些總管們，平日里對他們這些底層宮人動輒打罵，笑得比誰都兇。
但真正有好事的時候，他們眼睛里的光是藏不住的。
劉安的眼睛里，沒有光。
蘇錦心往下沉了沉。
“你們都下去吧。”
劉安擺了擺手，“貴妃娘娘需要靜養(yǎng)。今晚不用留人守夜了，都回偏殿歇著?！?br>宮女們?nèi)缑纱笊?，紛紛謝恩退下。
蘇錦走在最后。
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走最后。
也許是因為心里那個隱隱的不安，也許是因為她離開時，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。
就這一眼，讓她停住了腳步。
殿門沒有關(guān)嚴(yán)。
縫隙里，透出一線昏暗的燭光。
蘇錦看到蕭亮站在貴妃床前。
他背對著門，手里端著一碗什么東西。
蘇錦看不清，但燭光落在那碗沿上，泛著烏沉沉的光。
那是一只藥碗。
她認(rèn)得那碗。
白天太醫(yī)院的人端進(jìn)去的藥，用的就是這種烏釉碗。